若是收拢残兵,不该如此大规模分散寻人。
盈盈见大姐不语,也跟着望去,小声问:“大姐,他们......找什么?”
朝歌心头一沉,低声道:“对,他们是在找人,一个分量极重的人。”
此刻远处稀疏有马蹄声逼近。两人连忙连滚带爬躲躲进一个黑黢黢的土洞中。
脚步慌乱,她们见两对兵靴停在洞口,好在来人未持火把,忽略脚边。
一人压声急问:“找到了吗?”
另一人应声:“这边没有,要有人早叫住我们了。”
“官家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找到官家,便是天大的救驾大功,咱们兄弟从此就一步登天了!”
两人说罢,两道脚步声,匆匆离去。
等洞口彻底安静后,朝歌与盈盈才缓缓爬出土洞。
盈盈脸色惨白如纸,说话结巴起来:“大姐…… 官家…… 丢了…… 还受了伤……”
朝歌心内起伏不定,朝她点头,咽着口水说:“是真的,官家丢了。”
一阵热风呼啸而过,两人浑身发冷。
她们本来就是见官家,想要到达御前,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今官家走出来,如宝珠落黄沙,谁找到就是救驾大功。
这岂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盈盈,我们也去找官家!找到他,就是救驾大功!爹爹就有救了!”
朝歌强定心神,言语中有些激动。
“我懂,大姐…… 可是,我们不找普哥儿了吗?”
朝歌心头一刺,满心愧疚,却强装镇定说道:“一路上都是普哥儿照顾我们。
这种乱局,他比我们更容易活下去。
我们北上就是为了见官家。有了救驾之功,害怕找不到普哥儿。
你看前面散兵,咱们此刻出去就能找到人么”
这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得,这份取舍何其残忍,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天下若换了新帝,必生战乱。爹爹就算回来,也要重上战场。
咱们不能犹豫,官家丢了,谁找到就是谁的,功大莫过于救驾。”
朝歌不再犹豫,眼底再燃斗志。
远处火边星星点点散落,与天上星辰连成一片。
她知道,这是救父最后的机会,也是普哥给他们留的机会。
“大姐,那么多士兵都找不到,天下之大,我们哪里去寻?
而且我们仅凭双脚走么……”
朝歌皱眉急思,若她是官家,会往那里去。
仰望北斗七星,她猛然有了方向,指向南方:“我们往南走。”
星汉灿烂,可惜了她们却无心观赏这塞外夜景。
朝歌暗自盘算:南军溃败,官家若是无意走散,他自己见战事过了也会回营。
若不是走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战死沙场,二是兵败而逃。
白日里,那么多人拥着中军大帐,官家殉国,殿前司军官必定先知晓。
况战事未了,官家殡天是要瞒住三军,速速回京,再做打算的。
不可三军明火执仗的寻。
如今这般,只能是官家战败而逃。
北境打仗能逃哪里去,只能往南逃。
朝歌思虑一遍,心中无名火起。
官家逃了?南军溃败,官家先逃了?
越想越气,她咚的一拳,砸在盈盈脚边。见大姐什么不对,盈盈小心询问。
“大姐,你怎么了?”
朝歌的斗志,削掉一半
赌气哼了一声,泄气道:“咱们先睡觉,晚上咱们去找马。”
二人在土洞里蜷缩几个时辰,恢复了些体力。
随后互相搀扶,一步步向幽州方向挪动。
两人腿肿脚烂,寸步难行,要寻官家,必须先找到代步的车马。
辽军大胜,防备松懈。
两国交战的战场尚未清理,朝歌四处搜寻,夜幕之下,找到一辆运粮马车与一匹瘦马。
两人卸下累赘的车板翻身上马,又从辽兵尸体上摸出两把短刀。
朝歌拿了一把戴在身上,递给身旁盈盈一把。
盈盈嗅到浓重血腥气,连续干呕数次,颤巍巍着接过短刀,丢在马身跨袋里。
盈盈又要吐,被朝歌上手捂住口鼻,小声道:“别吐,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苍穹之下,两个瘦小的身影,骑马向南疾驰。
拉车的瘦马不堪重负,跑不多远便气喘吁吁,行至一条河边,再也不肯前行半步。
两人无奈只得停下歇息。
东方泛白,马儿低头饮水。
两匹马骨瘦嶙峋,肚腹微隆,腿骨突出,疲惫不堪。
水波粼粼,边塞寂静,只有河水声与远处狼嚎。
朝歌站在河边借着残星辨认方向。
盈盈则抚摸马鬃静心休息。
无意间摸到马鞍旁的布囊。她随手进去摸索,忽然出声:“大姐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