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水波粼粼,一轮红日初生,乖巧的伏在江上。
地上的泥土松软但不泥泞,昨夜应是下过小雨,青草如茵,风一吹,飘过淡淡的草香。
江边每隔一丈远便有个圆圈,圆圈里有尚未熄灭的火堆,看来已有不少前人先她一步来烧过纸钱了。
眼下江边只有她一人。
颜卿寻了块干净的地方,从纸袋里取出刚买的纸钱和香烛在地上摆好,又取出打火石将纸钱点燃。
“爹爹,女儿来给您送钱来了。”儿时的回忆如这涛涛的江水从脑海里涌了出来。
她从记事起便和父亲关系更好,父亲是出身书香门第,但却未考取功名,而是在县城做教书先生,父亲教她读书写字,也会亲自做些小玩具逗她开心。
“卿儿,看这是什么?”颜卿还记得父亲给她做的第一个玩具是一盏鱼灯,毛竹弯成的骨架,上面裹上绢布,里面还嵌了个铸铁的烛台,可以更换蜡烛,她拎着那盏鱼灯,从除夕炫耀到十五,可把村里的小孩们羡慕坏了。
后来她才知道临川根本没有卖白娟布的,父亲为了让鱼灯耐用,特地提前一年托行脚商人从苏州买回来的。
母亲对她总是不冷不热,常常催她学女工、学煮饭,颜卿从小便只喜欢写字不喜欢女工,所以常和母亲闹别扭,也是父亲护着她,纵着她。
父亲比母亲大二十余岁,据说是母亲的邻居,也是母亲的老师,曾经教母亲写过字。
颜卿十三岁时,父亲便因病去世了,再之后母亲便改嫁给了当地的富商,后面的事她不愿再去想。
因为眼泪已顺着面颊滚落:“都是女儿不孝,如今成了人见人恨的通缉犯,今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给您烧纸钱了。”
太阳渐渐高升,一阵风吹过,一片浮萍被风吹断,悠悠然向远处飘去。
有时候人的命运不也和这浮萍一样,看似自由自在,实则身不由己吗。
颜卿轻轻拍落肩头的落叶,擦干眼角,对着火堆拜了几拜后,依依不舍的起身往回走。
可她刚转过身来便怔住了。
刚才心里着急,只想着赶紧到江边烧一点纸钱好赶回去,根本没注意来时的路,现在,她正对着眼前的三岔路口茫茫然不知所措。
出城后,她究竟是从哪一条路走过来的?颜卿努力在脑海里回想,可是越是紧张,越是努力想,脑海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哎...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应该能做好这件小事的,到头来这一件小事都还是办不好。
虽然郁闷,但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只能死马当活马衣碰碰运气了,她从地上折下一株野花,打算用折花瓣的法子做选择。
扯到最后一瓣,她抬头看了看左边,喃喃道:“好像的确是从最左边的这条路来的!”
颜卿沿着选定的小路往前走,天上的云好似棉絮般轻盈的飘动着,但她的心里却愈发沉重,因为了走了十几分钟还没看到城门。
照理说按这个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
颜卿越想越生气,她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用,这么短的一段路她都能迷路。
这世上有时候好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恰巧此时,迎面走来两个差役!
颜卿只觉得胸口好似擂鼓,她垂下头努力装作镇定继续往前走。
现在她已全然忘了自己是逃犯,李裴玉是官吏,她本该找机会逃跑的,可她现在只想赶回县衙去,赶到李裴玉身边去。
就算是要离开,也总得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打声招呼。
眼泪又不争气的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正在这时,“碰!”的一下。
她好像撞上了一堵墙,但这堵墙却并不太坚硬,甚至还有一点弹力。
颜卿惊慌失措地抬头,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奔涌而出。
“你怎么在这?”
清冷的声音灌进颜卿耳中,她撞上的不是墙,而是一个人!
“哇~~~”颜卿突然大哭起来。
她越哭越凶,好像不仅仅是哭诉迷路,而是要把逃亡的这段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哭个痛快。
“李裴玉!”
李裴玉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恢复淡定,伸手摸了摸颜卿的头。
“我在。”
刚才那两个差役恰巧从两人身边路过,只听二人恭敬道:“李大人!”
李裴玉朝他们点头示意,两个差役识趣的立马走开了。
颜卿蹲下来,将头埋在手臂里:“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裴玉也在她身边蹲下:“是我考虑不周。”
颜卿抬眸看向他:“...”眼中泪光闪动。
李裴玉叹了口气道:“你可能也有逝去的亲人,我应该提前想到。”
颜卿又感觉鼻尖酸涩起来,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刚才那两个差役早已走远:“我本想...本想给爹爹烧些纸钱。”
李裴玉垂眸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颜卿吸了吸鼻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你...你怎么在这?”
按理说李裴玉应该在城西,而不是城东。
“听说城东有一家卖糖人的,顺路去一趟。”
哪里顺路了,其实他根本不路过城东,他特地从城西绕路到城东原来是去买糖人。
那是颜卿撒的谎,他却当真了,颜卿刚止住的眼泪又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