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单单是为了赏金吧,刚才你看那女人的眼神,啧啧。”
“滚犊子,你干过的龌龊事可比我多。”
“你们少废话,估计是往抚河那边逃了,走!继续追!”
当下颜卿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右脚脚掌不知为何也开始疼起来,她抬手捂住耳朵,蜷着身子往木桶后面挪了挪,其实现在她很想大哭一场,她才十七岁,为什么就要遭受这种不公?这种折磨?
她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她要逃,逃到北凉国去,逃到天涯海角去,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
牛车的颠簸把颜卿强行从梦境里拉了出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熹微的晨光照进她眼底。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太疼,昨夜上了牛车后她竟然昏睡了过去。
眼下天已放晴,她的脚好像没那么疼了,兴许是昨天跑的太快,被乱石或是树枝给扎破了,她低头一看,发现脚被人粗糙的包扎了一下,血迹已经洇透了布条。
死里逃生,多亏贵人出手相救,也多亏了昨晚的那场大雨,让她的血迹被冲洗掉了,不然差役一定会沿路追上来。
她正想转身向那对夫妇道谢,但下一秒她便怔住了。
因为她的脚除了被布条包扎过,还被捆上了绳子,用的就是昨天放在牛车上的那捆绳子,颜卿下意识的想抬手去解开绳子,她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也被捆上了。
颜卿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她才发觉自己上当了!难怪昨晚那中年女人对她如此热情,仔细想来其实那女人的面相透着一股狡猾。
只听身后那中年女人得意地对男人道:“哎呦~我刘三娘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鸿运,平时拐还拐不来这么俊的丫头,昨天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哼哼!等到了广陵,咱们就把她卖了!”
广陵!卖了!颜卿这才惊觉自己这是遇到人牙子了,果然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口水都是塞牙缝的。她们给她的脚包扎也并非出于好心,而是担心她失血过多死了不能卖钱了,她刚才还想对她们道谢。
颜卿心里真是哭笑不得,倒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要是昨晚没搭上这辆牛车,她现在恐怕已被抓进大牢里去了,但如今搭上了这辆牛车,她却很快要被人给卖了。
要说人牙子能把她买到哪里去,她虽然没出过远门,看了这么多话本子,也从书里窥得一二,那自然是哪里钱多卖到哪里去,八成是青楼之类的地方。
这人牙子的口音一听就不是临州本地人,她昨晚将近力竭,所以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颜卿深吸了口气,虽然十分懊恼但努力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任何情绪都没用,反而会冲淡理智,只有想办法脱身才行。
此时牛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几下,颜卿下意识的低头朝地面上看去,只见地面不再是光滑的石板路,而是碎石铺成的小路。
抬眼望去,郁郁蓊蓊的樟树林也变成了交错纵横的稻田。
颜卿心想,看周围的景色应该是已经离开临川县境了,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比那樟树林还偏僻,连个藏身的障碍物都没有,这里恐怕方圆十里都没有一处人家。
她的脚受伤了,跑不快,若是现在逃跑,成功的概率极小,不如等到她们停车休息的时候,再找借口溜走。
“他娘的!你倒是慢点!真颠死个人了!”刘三娘骂道。
那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听话的减了速。
刘三娘的头侧了侧,颜卿预判她是打算扭头检查自己还在不在车上,立即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睡。
刘三娘的头很快又扭了回去:“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应该还没嫁过人,就这样卖了便宜那些狗杂碎了,铁蛋,要不晚上先给你暖暖褥子?”
那男人“呜呜呜”的答应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原来是个哑巴。
颜卿背后一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她真是大大的错了,原来这两人并非夫妻,若是夫妻,就是再下流的人,也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原本打算趁着人牙子休息的时候再溜走,可现在她哪里还能坐得住呢!
颜卿眼睛一转,忽然又心生一计。
她先伸出双脚,趁着牛车颠簸厉害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把牛车后面的镰刀踢了下去。
颜卿抬头看到刘三娘和那哑巴男人依旧在专心赶车,好像并没有察觉异样。
她感觉这个计划可行,大着胆子慢慢的挪到了牛车边上,趁着牛车再次颠簸起来的时候,一咬牙,闭上眼睛一侧身从车上跳了下来。
受伤的脚砸在碎石路上,犹如活剥指甲一般的疼,但为了逃命她硬是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牛车欢快的继续向前行驶,刘三娘和那哑巴男人果然没有发现车上少了一个人,颜卿的心又激动又紧张,她匍匐着快速挪动身体到那把镰刀旁边。
把手对准刀口用力摩擦绳子,可是她低估了用平躺在地面上的镰刀割绳子的难度,割了半天,绳子只是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颜卿伸出脚夹住镰刀的刀柄,这下割绳子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就在绳子马上就要断开的时候。
一声马的嘶鸣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