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怕了这丫头的直白热烈,生怕她再语出惊人,说出更多让自己羞赧难堪、无从回应的话来。夜色静谧,唯有心跳砰砰作响,藏着满帐未说出口的缱绻与羞涩。
车马碾过青石板路,重回南乡,两人前脚刚落定,后脚便扎进了堆积的琐事里 —— 制香坊新方试配、伙计调度,扬香阁上新补货、账目核对,桩桩件件都等着沈清辞拿主意。她本就事事上心,一忙起来便昏天黑地,常常忘了时辰,连饭都顾不上吃。
赵荞管着库房诸事,又是个副掌柜,手头也不轻松,却总把她的饭食刻在心上。每到饭点,便提前从后厨温着的食盒里拣出沈清辞爱吃的几样,盛得满满当当,亲自送到沈清辞跟前去。每每她掀帘进去,沈清辞总能立刻放下手中的香方与算筹,哪怕手头事再急,也会先挪过软垫,拉着她坐下一同用饭。烛火映着两人相贴的衣袖,饭食的热气氤氲着眉眼,周遭都是沉水香与米香交织的温柔,是忙碌日子里最妥帖的相守。
圆圆这几日守着扬香阁前堂,连着几日没见着两人的人影,乍一瞧见她们回来,又惊又喜,转头就被拉着核对了大半日的货单,脚不沾地地忙。可忙归忙,有两人在旁坐镇,她肩头的担子着实轻了不少,连算账时都踏实了许多。
歇晌时圆圆凑到赵荞身边,想起她们此行是去接长辈,便随口问道:“你娘不肯跟着过来?”
赵荞点点头,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语气带着点无奈:“可不是嘛,故土难离。不过屋子还是得先腾出来备着,万一她们哪天想通了,说来就来了。”
圆圆闻言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拆穿:“在俺跟前还装模作样?想跟阿辞住一块儿就直说,俺又不是不知道,偏要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由头。” 说罢也不等她反驳,抱着账册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屋,留赵荞一个人站在原地,耳尖悄悄红了半截。
其实自打从青石坪回来,赵荞就没再回自己屋睡过。起初是夜里凑在一处说铺子的事,说着说着就晚了,顺理成章歇在一处;后来便成了习惯,她趁着沈清辞白日在外忙活的间隙,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衣物、零碎物件往沈清辞房里搬。
她动作轻,又专挑沈清辞去制香坊的时辰动手,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心里还暗自窃喜。
这日晚间沈清辞沐浴完,披散着湿发回屋,就见赵荞站在衣柜前,手里还抱着两件叠得齐整的粗布衣裳,正对着满满当当的衣柜发呆。
“衣柜是不是太小了?” 沈清辞走过去,指尖轻轻划过柜门木纹,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赶明儿叫木匠来打个新的大柜吧。”
赵荞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故作茫然地眨眨眼:“啊?不小啊,你一个人的衣裳放着绰绰有余。”
沈清辞被她这副嘴硬的模样逗笑,走到床边坐下,抬眸望着她,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光:“你的衣裳还没搬完?我那几身锦缎料子占地方,你的叠在旁边,怕是挤得放不下吧。”
赵荞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攥紧了衣裳边角。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好,毕竟这几日沈清辞的换洗衣物都是她提前取好放在床边,对方根本没开过衣柜,怎么就被发现了?
她磨磨蹭蹭走到床边,蹲下身仰头看沈清辞,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 你早就知道俺把东西搬进来了?”
“这是我自己的屋子,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怎么会察觉不到?” 沈清辞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难不成你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分辨不出,这般蠢笨?”
赵荞瞬间红了耳根,却还是不肯挪开视线,盯着她的眼睛问:“那你…… 不生气?”
沈清辞看着她紧张得绷紧下颌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故意眨了眨眼,学着她的样子歪了歪头:“为何要生气?你与我住一处,东西搬过来本就方便些。”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藏着未说出口的笃定:“明日便叫木匠来打个新柜吧,往后日子还长,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挤着。”
赵荞猛地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暖得发胀。她想起这些日子沈清辞给她买的那些鲜亮衣裳,忍不住嘟囔:“你少给俺买些衣裳,柜子就不会挤了,好多新的俺都还没穿过。”
“你喜欢那些衣裳吗?” 沈清辞忽然问。
赵荞毫不犹豫地点头。她长这么大,从没穿过那样软的料子、那样好看的颜色,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你喜欢,便值得。” 沈清辞说得坦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穿不过来便每日换着穿,新衣裳穿在你身上,才不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