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洗了个澡,感觉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又或者还没有清醒。反正还是晕乎乎的,眼前重影,好像有两个陈邀月在来回跑似的。
他能看出陈邀月不开心:“怎么了?谁打的电话?你脸色不好——”
“没事,我妈,”陈邀月想了想,言简意赅道,“我妈又生了个孩子,让我去吃满月酒。”
“哦……”
“刚好是八月底,到时候我送你去北京的时候就顺路去趟就行,”陈邀月把手机收起来,对他道,“睡吧。”
叶饮春依旧盯着他,不过他身子倒是像个不倒翁似的,一摇一晃地趴倒在了床上。
陈邀月担心道:“需不需要我今晚在这里守着你?我可以去找赵哥要个床垫睡地板。”
叶饮春抬眼瞄他:“……不要。”
“明白了,那我走,”陈邀月很尊重叶饮春,不会纠缠,“你哪里不舒服,随时打给我,我手机晚上不静音的。”
“不是……”叶饮春酩酊的眼睛看着他,伸手抓住他衣角,“我是说不要去拿床垫——”
陈邀月生得清俊舒朗,下颌线浅淡,透着青涩的利落,眉峰微微扬起,睫毛又长又密,眼睛泛着淡蓝色,视线干净得像浸在月光里。
叶饮春真的醉了,感觉眼里好像有十几个陈邀月,因为身影很多,所以每一眼都顶得上十几眼,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发现,陈邀月的眼角似乎藏了一点的忧郁和感伤。
看着这张脸,叶饮春才想起来,平常总是队长队长地喊陈邀月,觉得陈邀月很靠得住,但其实他也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三岁。
叶饮春眼尾微微泛红,原本清亮的眼神散成一汪雾,半睁半闭,拍着身边的床铺:“陈队长,过来坐坐嘛。”
他说这句话时,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带着一点无意识的撒娇。
陈邀月抿唇,拒绝道:“……我还没洗澡呢,待会儿把你的床弄脏了。”
“来坐着嘛——”
陈邀月拗不过他,刚坐下,叶饮春就凑过来:“陈队长,别难过,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邀月笑了笑:“好呀,叶小同志的故事我很乐意听。”
叶饮春说了起来:“大概有过一次,过年的时候,我在四姑娘山做向导,碰到了回来这里的我爸,他应该是来旅游的,带着他的新老婆和女儿,笑得特别开心,然后我就躲了起来,那一整个新年假期我都没去接活,少赚了好多钱。”
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多余,陈邀月揉了揉他的头发。
叶饮春道:“我当时在想,他为什么不会用那种笑容面对我呢——真奇怪啊,我很努力自己生活了,一次都没去找过他们,也没向他们要过钱,但他们还是会扔掉我诶,我长到十八岁了,他们都没来看过我。”
陈邀月道:“……那是他们没眼光。”
“但我从来都不会觉得我不该诞生哦,不要让大人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叶饮春话音一转,抱住陈邀月:
“所以没关系啊,陈队长,大不了以后我陪你过年啊,咱俩搭伙过日子。”
陈邀月看着他:“你这话说的,咱俩又不是亲戚,怎么搭伙过日子。”
“不是亲戚可以变成亲戚啊。”
“什么亲戚,兄弟吗?”
“不是——”
“那你到底拿我当什么啊?”
陈邀月叹气,叶小同志的心思太难猜了。
与叶饮春对视、和叶饮春说话的时候,陈邀月会有种被他爱着的感觉。
但他又怕那只是一种类似的依赖的情感,怕那种亲情之外的爱只是他的错觉。
叶饮春转过来,对着他醉醺醺地伸出一根食指。
“我拿你当这个。”
陈邀月第一反应是他在指天空:“……神仙?”
“是数字啦,阿拉伯数字……”
“1?”
叶饮春点头:“嗯嗯。”
陈邀月迷惑:“……啥啊这是。”
往好了想,指的是唯一:往坏了想,意思是路边随便一条。
“叶小同志,能不能具体说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可惜叶饮春脑袋已经埋进枕头里,说话也模糊不清:“我是在做梦,我不是在清醒的时候瞎想……”
陈邀月心累了,叶小同志喝傻了,今晚算是聊不出什么了。
他坐在床上,守着叶饮春入睡,顺便拿起手机。反复搜索无果后,他干脆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问道:
“喜欢的人说他拿我当阿拉伯数字1,这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我俩都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