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商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进门的时候,望月正往餐桌上摆碗筷,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接外套。
“二爷回来了,大小姐刚还念叨您呢。”
路商临点点头往餐厅走,走到门口,看见简凌之和路晚伊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他。简凌之正低头看什么,路晚伊凑在她旁边,两人脑袋挨着脑袋。
“看什么呢?”他突然开口吓了俩人一跳。
“回来了?”简凌之站起身,“饿了吧?快去换衣服然后吃饭,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路晚伊也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倦色,难得没开玩笑:“二哥,你那边忙完了?”
“差不多了。”路商临只去洗了个手,便在简凌之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才觉得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下来些。可松了这口气后,才发觉肩膀上的那一拐杖,路老头子是下了死手抽的。
“嘶……”他啧了一下,皱了皱眉。
简凌之看着他,想问他肩膀怎么回事,又怕当着晚伊的面问他不自在。倒是路晚伊眼尖,指着他说:“二哥,你哪儿疼啊?”
路商临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撞门框上了。”
“啊?”路晚伊瞪大眼睛,“你怎么天天撞门框啊?”
饭吃到一半,路晚伊把这些天的事叽叽喳喳讲了一遍。路商临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总落在简凌之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锦缎旗袍,头发拢在耳后,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珍珠。听他妹妹说话的时候,她微微侧着头,嘴角一直噙着笑。
简凌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时,她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路商临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开口道:“嗯……关于简光宗的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简凌之也放下筷子,转头看他。“之前听晚伊说,简家人为了他的事,去路家找过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最近一忙,我倒是把他给忘了。”
“没什么大事,他不过是在津门勾搭了一个太太,那太太的先生找人把他揍了一顿,还找了由头给送到巡捕营关起来了。”
“那……那他现在难道还在津门的巡捕营关着?”
“我可管不着他,先关他一段时间再说吧。”
路晚伊听到这里,玩笑道:“我看,八成那太太是相中二哥了,想跟你发生点什么,结果你直接把简光宗骗过去。既解了自己的麻烦,还让简光宗去蹲了巡捕营,一举两得吧?”
路商临抬眼看向妹妹,点了点头。
“啊?”简凌之惊道,“还有这事?你这是钓鱼执法啊!而且你给他挖坑,也不用拿自己当诱饵吧?”
“这事也没那么简单。那太太的男人我认识,后来才知道,这背后是路商瑜搞的鬼,想必路商瑜应该很希望那个被打被抓的人是我吧。”
“又是路商瑜!”路晚伊骂道,“听说他欠了不少钱,正满世界找人补亏空呢。”
“是啊。”路商临喝了两口汤,擦了擦嘴,“所以我今天跟路老爷说了,那楠木桌子和椅子,我就算是给烧了砍了当柴火,也不可能给路商瑜还钱用。”
“老头子肯定气死了吧?”路晚伊嗤了一声:“宝贝儿子如今落魄成这样,还不都是他惯的。”
路商临不想再在饭桌上讨论晦气的事,视线往客厅地上看去:“刚才你们看什么呢?”
“哦!今天我跟姐姐可是干了不少事!”路晚伊放下筷子,胳膊搭在桌上,倾身跟路商临说,“我们早上听了演讲,拿回来不少传单。后来姐姐又去了仰止堂,把之前岳老师留下来的介绍信给了管事的崔先生。这不,拿回来不少那里孩子的名册信息呢。”
“说到这个。”他看向简凌之,“怎么,你想接手之前岳老师的工作?”
“这事一出,我这学堂恐怕也开不成了,总得找点事情做。”简凌之说,“对了,之前岳老师给了我两封信,一封我今天给了崔先生。还有一封,说是给凡星的父亲孟先生。我还没见过那位孟先生,可能还得麻烦你帮我引荐。”
“放心。过几日我就邀请孟先生上门,我也正有事找他呢。”
“岳老师与我说,孟先生也是支持他们的同志。虽然没有投身革命,却也在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助他们。现在想来,当时杜全那件事能上平京报的头版......”简凌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笑着说,“到时候我要好好谢谢他。”
“还有这次的事,应该也是孟叔叔的手笔吧。”路晚伊从桌上翻出那天她留着的报纸,指了指路商临和其他几个商人的照片,“第二天就见报了。”
过了两天,路商临果然邀请了《平京报》的总编孟庆晟来家里做客。
简凌之曾经也是杂志社的编辑,看到同行自然颇为激动。孟庆晟是个很儒雅斯文的人,戴着眼镜,梳着油头,一身西装革履,说话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声音不大,颇有文人气定神闲的风貌。
他看到路晚伊,先送了她一件小礼物,感谢她对女儿孟凡星的照顾,又感谢简凌之教女儿英语,让这个平时除了逛街花钱什么都不喜欢的女儿有了新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