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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正秘闻——失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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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您的?”

“……是。”

初来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深蓝的双眼在昏暗室内像两口深井,她望不见底,却能感觉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翻涌。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是我绣给您?为什么您还留着?”

三个为什么将义勇逼到墙角。他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那些夏祭的灯火、河堤边的烟花、扣住她手腕时的心跳,全数堵在喉间。

他该告诉她吗?告诉她他们曾并肩走在喧闹人群里,他为她买下团扇和鲷鱼烧,在漫天烟火下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她说过,“我们以后也一起看烟花,好不好”。

可说了又如何?如今她看他的眼神,是下级对上级的尊敬,晚辈对前辈的仰望,隔着名为“规矩”的河,小心翼翼不敢涉水。若他强行将那些过往倾倒给她,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无情掠夺——夺走她现下的平静,强迫她接受一段她已无法感同身受的羁绊。

“你以前,”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为感谢我教你水之呼吸,这是谢礼。”

初来盯着他,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全部。可义勇的表情已经封死了所有追问的可能,像一扇被冻住的门。

“是这样吗……”她低声说,将御守递回给他,“那,打扰了。”

她转身去拉门,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碎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捏碎,又像是什么人压抑到无息的呼吸。初来回过头,看见义勇依旧正对着她,肩膀绷得僵硬,手指紧紧攥着左胸口的衣料,是御守曾经贴着的位置。

“富冈大人?”

“……没事。”他转过身。

初来站在门外,忽然不想走了。眼前这个永远挺直如枪的脊背,此刻竟微微发颤,看起来寂寥孤单。她想起这些日子他无处不在的守护,递来的红豆馅点心总是能驱散夏末微凉,还有训练场上悬在她手背上方的、终究没有落下的指尖。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劲风劈开迷雾。

“富冈大人,”她向前迈了一步,“我们以前……是不是比现在更亲近?”

义勇欲踏进门的背影彻底僵住。

“不是恋人的那种亲近,”初来急忙补充,她虽失忆却不傻,鬼杀队柱与队士之间的界限她懂,“而是……而是像朋友?像可以说笑的、撒娇的……”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看见义勇缓缓转过身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竟泛起薄红。他没有哭,却比哭泣更让她心口发紧。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们以前……””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说出口的话突然顿住。真是可笑,他竟不知自己该如何描述,或是说如何定义这段关系。

他喜欢她,想来她也是喜欢他的,所以他们应该是恋人。

恋人么……可他,也只敢紧握她的手,不敢再有其他奢求,也不敢许下这份承诺。

斟酌再三,他终于开口:“你以前……叫我义勇先生。”

初来怔在原地。

四个字在脑海里炸开,激起圈圈无形涟漪。她拼命去抓这些涟漪的尾巴,却只触到一片温软的虚无。

她觉得自己应该记得的,记得某个夜晚,某个灯火阑珊处,她曾用怎样珍重的语气唤出那个名字。可记忆的雾太浓,她什么也看不清。

“义勇……先生?”她试探着念出这个称呼,舌尖泛起陌生的苦涩与熟悉的甘甜,像含着一颗将化未化的糖。

义勇偏过头,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害怕那里只有困惑,怕她像念一个普通的敬称般念出这几个字。可他又无比贪婪着想再听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嗯。”他应了一声,尾音轻颤。

忽然起了雨。夏末的暴雨来得突然,砸在屋檐上像千军万马奔腾。

初来站在门檐下,义勇站在阴影里,隔着三尺距离,却如隔着一整条被雨水淹没的河。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初来躺在风柱宅邸的房间里,听着雨声,辗转难眠。那枚御守终是被义勇推回,现正被她压在枕上,粗糙的布料硌着脸颊,像固执的提醒。她想起义勇承认“更亲近”时眼尾的薄红,与自己念出“义勇先生”时心口一阵毫无缘由的酸涩。

她必须做点什么。

天蒙蒙亮时,雨势稍歇,她提刀出门。她询问了水柱的隐部队员,得知义勇习惯在寅时于后山的瀑布下冥想,却不记得,这是他教她水之呼吸时提过的地方。

山路湿滑,竹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初来攀至瀑布边时,果然看见那道身影。

义勇坐在青石上,刀横于膝,双目微阖,任由飞溅的水雾打湿羽织。

她踩着积水走近,故意踩折了一根枯枝。

义勇睁开眼,看见她时没有惊讶,只余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等了她很久,又似乎早知她会来。

“富冈大人,”初来在青石下站定,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我想和您对练。”

“你伤未全愈。”

“不用风之呼吸,”初来拔刀,刀尖指向水面,“是水之呼吸。”

义勇定定看着她。她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眼底依旧是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像极了夏祭她在河堤边的眼神,小心翼翼,却带着将明未明的光亮;也像她一直以来那般,不容拒绝的坚韧与不讲道理的靠近。

他缓缓起身,拔刀。

“来。”

两柄刀在雨幕中相交。初来使出水之呼吸招式,身形如水流般舒展,剑招里也保留着几分风的凌厉锐意。义勇没有进攻,他的刀像一道水幕,将她的攻势温柔包裹,再轻轻推回。

近百招后,初来的呼吸有些紊乱。她急于突破他的防御,刀锋陡然转急,竟使出了风之呼吸与水之呼吸的融合变式——是她独创的、连实弥都尚未曾见过的招式,涟纹波。青色刀光如旋风卷着水浪,直劈义勇身前。

义勇瞳孔微缩。几个月前,初来在训练场上为他演示新招式细节,他让他为自己的招式命名,她说:“叫‘涟纹波’如何?涟漪是水触动后的痕迹,风是触动它的力量。风生水起,是为涟纹。”

风生水起。是啊,有风,水才能流转。而如今,这阵风已不再为他吹拂。

他蹙眉挥刀抵挡,双刃相接瞬间,金铁交鸣尽散,只余雨水被震碎的细密。

一瞬间,初来好像看见了烟花。

墨蓝的夜空,金色的雨,河堤上微凉的夜风,还有身侧传来的沉稳呼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命笑着:“我们以后也一起看烟花,好不好?”她听见身侧的回答,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震出:“好。”

头痛如裂。

初来闷哼一声,日轮刀脱手,整个人向前栽倒。义勇立即扔了刀,在触地的前一刻将她接入怀中。这具身体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像一团未熄的火。

“初来!”下意识地,他唤她的名字。

少女在怀里颤抖,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分不清,任由酸涩与冷冽糊成遥远的回忆。她固执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有些惊惶地呢喃着:“我想起来了……一点……”

“别想了,”义勇的声音少见地发颤,揽着她的背,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别想了,我送你回蝶屋……”

“烟花,”初来仰起脸,朦胧地望向他,“团扇……河堤……烟花……”她每吐出一词,义勇的脸色就白一分,“您说过'好'……您答应过我的,义勇先生。”

四个字终是从她嘴里唤出,不再斥着试探或困惑,是血与泪共凿的呼唤。

义勇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的呼吸凌乱,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他该推开她的,该说“你记错了”,继续维持“上下级”的界限。可她的眼泪烫得惊人,透过衣料灼烧他的皮肤,将他从冰封的壳里硬生生烫了出来。

“是,”他承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答应过你。”

“我们是什么关系?”初来追问,“那时……我们是什么关系?”

义勇沉默了。雨声填满无言的空隙,像时间在倒流。他该怎么说?说他们是恋人?不,那时他们还未曾真正在一起,是隔着一层薄纸互相窥视的胆小鬼,是差点就可以在夏祭灯火里握住彼此一生的两个人。

“我们……”他艰难地开口,“很亲近。”

“比师傅还亲近吗?”

“不一样。”义勇摇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到她脸上,像笨拙的亲吻,“你于我……是不一样的。”

初来在他怀里静了许久。头痛渐渐退去,留下空茫的清明。她记不得所有事,记不清那个夜晚每一处细节,记不全他们说过多少话。可伴随山雨的风却带来远处的讯息,告诉她河堤上包裹住手的掌心、烟花下他眼底翻涌的波澜、还有自己怎样小心翼翼地、将一颗心捧给他看。

“我不记得全部了,”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爬上他的手腕,像夏祭那样轻轻捏住他的袖口,“可我的身体记得。我的心……也记得。”

被攀上的腕间猛地一颤,义勇低头看着那只捏住自己袖口的手,和那晚一模一样,轻若飞羽,却再未松开。

“义勇先生,”少女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潮湿,却奇异地安稳,“我记得,您对我而言,也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以前……是一直,都很重要。”

瀑布轰鸣,雨丝斜织。明明还是夏末,义勇却觉坚冰在消融,冻土被新芽顶破。他抬起手,指尖掠过她鬓角一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回耳后。动作轻柔,怕惊碎这场雨里的梦。

“我也是。”他终于说。

他从未说喜欢,只会用行动、用沉默、用无数个“顺路”和“正好”来笨拙地堆砌爱。

初来笑了,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却晃了晃他的袖口:“义勇……先生。”

义勇看着她,喉结沉沉滚动,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常年握刀的薄茧与她虎口的硬痂贴合,像两块碎裂的玉终于拼合。

“嗯。”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稀薄的天光。初来靠在他肩头,半梦半醒间喃喃:“义勇先生,那把团扇,是您送来蝶屋的……”

“……是。”

“为什么选择它?”

义勇望向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山峦,沉默良久后,他才低声开口:“因为……那烈初阳,像你。”

一滴悬在睫毛上的雨珠终于落下,像碎掉的星。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藤袭山,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具会呼吸的尸骨。后来成了柱,成了“那个富冈义勇”,世界便愈发窄了,窄成一条只有刀锋和鬼血的长夜。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像一口冻透的井,深不见底,也无人来探。

直到某个清晨,她闯了进来。

不是什么轰然炸裂的烈阳。先有一缕光,怯生生地,落在他常年不掀帘子的窗棂上。他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寻常天光。可那光渐渐有了温度,有了颜色——是浅蓝的,一如她灵动飘逸的羽织;是暖金的,像她眼底映着的夏祭烟火。她在他身边练刀,风卷起她的发尾,他才发现,原来冰雪消融时是会发出声音的,很轻,像溪水顶破薄冰。

他贪恋。这个认知让他恐惧。锖兔死后,他以为自己只配活在寒冬里,不配拥有这样的太阳。可她偏要照进来,不管自己退得多远,总能找到缝隙,将光漏进来。夏祭那夜,她攥着他的袖口,泪痕未干却笑着说“最开心了”……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朝阳撞入寒潭,是让潭水知道,这世上除了冰冷,还有一种叫做“想要活下去”的滚烫。

雨声渐远,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像春汛,漫过他龟裂的堤岸。

雨停后,义勇坚持送她回蝶屋。

胡蝶忍诊过脉,指尖按在她后脑的淤伤处,沉吟片刻:“血肿在吸收,急不得。这几日你会多梦、头痛,都是淤血在散开的征兆。”她替初来换药时,目光扫过门外廊下沉默的影子,嘴角浮起一点了然的笑,“初来,记忆是住在家里的猫,门敞开了,它自己会回来,你越追,它越躲。倒是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熟悉的东西,是最好的药。”

第一夜,她果然多梦。

梦里没有血腥与鬼爪,只有棉花糖的甜、鲷鱼烧的热气、墨汁的清香,还有……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她梦见自己站在捞金鱼的摊位前,丝网入水的轻响与孩童的笑闹交织,身侧有人替她端着纸袋,她咬了一口鲷鱼烧,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那人侧耳听着,没有应声,可她偏头时,却撞进一片被灯火映得极柔和的海。

醒来时天光微熹,头痛减轻了大半。她盯着房顶的梁木,忽然记起夏祭前一日,她偷偷在浴衣袖口绣了朵郁金樱,针脚歪歪扭扭,却盼着他能瞧见。

第五日,头痛症状已经缓解。

在等待胡蝶配药时,初来对着那把团扇发呆,指尖抚过扇面上朝阳初升的墨色。她下意识扇了扇,微风裹着极淡的墨香拂面——和某个夜晚一模一样。刹那间,颅腔深处沉寂的弦被拨动,她看见自己踮脚挂绘马,他伸手替她挂到最高处;看见自己在御守摊前羞恼地低下头,他却说“你送的更好”,左手覆上心口,针脚歪斜的御守正贴着他的心跳。

画面不再是模糊的影子,有了色彩、声音、温度。淤血似乎在这一瞬被冲开一道缝,漏进更多微风。

第十日,初来去了后山瀑布,想寻找曾经“记得”的自己。

站在青石下,她闭上眼,听水流轰鸣,听风穿过竹林,发出低低絮语。阵阵清风袭来,将她挟入水的怀中。她忽然记起更多——他教她水之呼吸时,从身后半环过来的气息,带着沐浴后的皂角香;她第一次唤他“义勇先生”时,他耳尖那抹薄红,在暮色里昭彰得无处可藏。

次日,胡蝶诊脉后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淤血散得比预想快。从今日起,试着去'做'你以前常做的事。记忆通路像被淤泥堵住的河道,需要活水冲开,也需要你亲自去蹚。”

初来翻出衣柜中唯一的一件浴衣。布料贴着肌肤瞬间,遥远的亲昵感忽然漫上来——她听见夏祭木屐叩击青石路的脆响,瞥见他走在她身侧,肩头与她相隔不过半尺,她紧张得同手同脚,却拼命装出自然的模样。

可记忆仍是碎的。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知道画的是什么,却看不清每一笔走向。她知道她喜欢他,知道他们曾并肩走在夏祭人群里、他握住她的手……可她记不起他掌心薄茧的分布,记不起他说“好”时尾音的震颤,更记不起自己把御守塞给他时,他眼底究竟有没有笑。

天边烧着晚霞,像一场静默的烟火盛会。不知怎的,初来竟走到了镇子外的河堤上,是那晚烟花绽开的地方。秋风卷起浴衣下摆,河水倒映着橙红的光,碎金般流动,和那晚烟火一样。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怕。怕这场景触发了什么,又怕它什么都不触发。后脑的伤处又开始隐隐跳动,像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挣扎。

身后传来木屐声。

她回过头,义勇站在三步之外。他没有穿羽织,只着一袭深色常服,手里拎着两个纸包,热气丝丝缕缕地逸出。

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发梢还沾着山间的雾气,又像是一直就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义勇先生。”她唤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嗯”了一声,没有靠近,却也没有退开。站在那个距离外,像她记忆中永远守着界限、又永远不肯真正离开的人。

初来望向漫天晚霞在他肩头镀上的柔光,望进他眼底被暮色浸得愈发深沉的海,忽然问:“那夜……绘马上,我写了什么?”

义勇僵住了。

他当然记得。绘马上的字迹被她左手虚虚遮掩着,他却看得分明——“愿灭尽恶鬼”是前半,后半段被她遮着,但风掀起一角,他瞥见了“与义勇”三个字。像三颗火星,落进他心里,烧到如今。

他没有回答。

在这沉默下的漫天晚霞与流水碎金中,脑后又一阵钝痛袭来之际,所有碎片突然拼合。

她记起自己在绘马架前踮脚,被他轻轻按住肩头说“我来”;记起他递团扇时指腹擦过自己指尖的战栗;记起河堤上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粗糙的薄茧与她虎口紧紧贴合;记起她说“我们以后也一起看烟花,好不好”时,他眼底那片被烟火点燃的、翻涌的海;记起他一字一顿地说“不会觉得你烦”……记起她哭着笑着,他额头抵住她的,一个“好”字落进风里,如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至今未平。

完整的、连贯的、带着呼吸与心跳的记忆,不再是只有情感的本能,每一笔细节都清晰如昨。

颅腔内堵塞的河道被春汛冲开,所有被截流的记忆奔涌而至,冲刷过每一根沉寂的神经,将那些空白填得满满当当。她甚至记起了分别时他替她别好鬓边碎发的触感,烫得她想躲开,却又无比贪恋地想要靠近;她记起了“明天见”三个字里藏着的无限眷恋,不只是明天,那一刻,她奢求的是未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却还是笑着:“我想起来了。”

“全部。”

“夏祭……团扇……鲷鱼烧……绘马……烟花……”她一步步走近他,声音被哽咽冲得破碎,却字字清晰,“还有……义勇先生。”

她停在他一步之遥,像从前那样,轻轻捏住他常服袖口的布料,指尖微颤:“我全都想起来了。您教我水之呼吸,在柱合会议上为我说话,陪我逛夏祭……”

她仰起脸,晚霞在眼底燃烧,亮得比万千烟火还要灼目。

“我……最开心了。”

初来晃了晃他的袖口,声音轻却稳,带着将明未明的光亮,像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

他抬起手,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嘴角终是扬起微小的弧度:“我也是,很开心。”

“一直都是。”

河风卷起深浅不一的衣摆,与水蓝色的记忆在暮色里交缠。远处镇子亮起第一盏灯,像夏祭的灯笼次第苏醒,也像他们终于不用再隔着夜色与失忆的迷雾,去猜彼此的心意。

白雾已尽散,旧梦未阑珊。深心藏印迹,浅笑对眉弯。

风过前尘醒,春回宿雪残。情丝原不断,何必问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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