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大人?
上一次这么唤他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几个字疏远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义勇的喉结缓慢干涩地上下滑滚了一下,咽下了满怀酸涩。
……一步。
交汇时,初来身上清苦的药草味和他熟悉的皂角气息钻入鼻腔。只要他偏转半寸,就能看清她左肩的伤痕;只要他顿停下脚步,就能问一句“还会疼吗”。
但他没有。
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施舍半分的目光。视线似无情的霜雪,冷淡地从两人发顶越过。
“借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平稳、不见半点起伏,完美的上下级应对。
擦肩而过时,秋风撩起初来的衣摆,蓝色的羽织擦过他的余光,却是他在世间唯一想要伸手留住的色彩。
可他没有回头。他以强制的自律,迈着原有的步伐,毫不留恋地向前走去。
风吹散了交错的倒影,也斩断了最后的牵念。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转过下一处拐角,确认自己完全剥离了她的视野,义勇那机械般恒定的步伐才泄露出一阵踉跄。
他停在空无一人的庭院深处,无力地闭上了干痛的双眼。
心口一阵接一阵抽痛着,可脸上却依旧不见波澜。他做到了。用最料峭的寒冰将她全数推出自己的世界,也亲手掐灭了苟延残喘的救赎。
往后,她可毫无顾忌地去践行她的猎鬼之道;而他,将拖着孤独的冰川,继续在无间地狱里独行。
枯叶簌簌砸落于羽织,堆起一片死寂。
在尚未冰冻的平和时日里,鎹鸦是两人之间隐秘却鲜活的纽带。
初来的鎹鸦性格跳脱,总会在任务结束后的清晨扑腾着羽翼,砸开水柱宅邸的窗棂。信笺里的内容大多琐碎,有时夹着枚脉络奇特的银杏,有时抱怨某处藤之家茶水里发涩的陈根味,又或用极淡的笔墨带过一句斩鬼时不小心划破了手背。
义勇的回信总来得很快。纸上的字迹和他一样端正利落,字数寥寥,却总会贴心地附着几瓶气味清苦的伤药,或是一句合时的叮嘱:“深秋露重,多添衣物。”
可自从那日的争吵后,两只鎹鸦便在长空中彻底迷失了交汇的轨迹。
冷战前几天,初来的鎹鸦依旧习惯性地停在书案一角,偏着头等待主人的信笺。初来枯坐灯下,饱蘸浓墨的毛笔悬在半空,手腕却微微发颤。她想写一句“肩上的痂块快脱落了”,可笔尖抵近纸面的一瞬,又颓然收了回来。
他连一个余光都不愿意施舍,既然他已经把“形同陌路”执行得如此坚决,自己又何必凑上去自讨没趣。
初来垂下酸涩的眼皮,将干涸结块的毛笔搭回笔架,把空白信纸揉成一团,抛入脚边的炭盆。火舌迅速舔舐过纸团,爆裂的细微声响连同心底残存的侥幸,一并烧成盆底的死灰。
水柱宅邸,年迈的宽三郎也嗅出了空气里的凝滞。义勇时常在深夜独坐廊下,借着惨白月色一遍遍用奉书纸擦拭刀刃。案头码放的信纸被夜风吹得哗哗翻飞,他却只是垂着眼,连拿起笔杆的趋势都不曾有过。
他切断了所有的回音,任由两人间的联系在漫长的静默中风化。
没有了书信联系,在这偌大的鬼杀队,两人竟然连见面的机会都变得屈指可数。
入冬后气温骤降,鬼的活动愈发频繁。初来将自己全数填进无休止的越级清剿与透支加练中。
那日清晨,刚结束长达三日的跨区任务,初来拖着疲惫的双腿返回总部。穿过一片枫林时,一片红得耀眼的枫叶恰好飘落在她的肩头。
叶片边缘锋利漂亮,纹理似灼烧的火苗。初来下意识将它捏在指尖,脑海中习惯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夹在信中寄给他,他那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会不会漾起半圈涟漪?
她小心翼翼地将枫叶抚平,珍重收进羽织内侧口袋里。
午后,初来去后勤处提交任务报告。
右手虎口在昨夜的猎杀中重新开裂,厚重绷带洇出暗红。初来踮起脚,试图从高层木架抽出任务卷宗,指根却猝然一阵脱力的痉挛,怀沉甸的纸堆眼看就要顺着重力失控滑落。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冷意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卷宗底端。
初来呼吸一滞,鼻尖瞬间溜入一股混着冬日寒霜的松木清苦。她猛地转过头。
义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心跳停了一拍。她的手指甚至已经本能地隔着羽织布料,贴上了内袋里那枚脆薄的枫叶。只要他开口过问一句手上的血迹,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她就愿意将这枚枫叶递出去,充当求和的台阶。
可他没有。
义勇单手将散落边缘的卷宗推回木格,纸张摩擦木板发出沉闷的钝响。他顺势收回手,视线从她渗血的绷带上滑过,或许停留了不到半秒,最终平淡地落在她的脸上。
瞳孔覆着一层不反光的坚冰,没有关切,没有苛责,只剩无尽的疏离与空洞。
“多谢……富冈大人。”干涩的字音从嗓子里刮出来。
义勇的表情没有任何细微起伏,只是平静看着她,用一种面对任何一个普通队士时才会有的、客套而毫无起伏的语调,淡淡地回了一句:
“无碍。”
字音冷冷砸落地面。曾经在夜风中轻颤着唤她名字的声音,如今却用最完美的礼节,在两人脚下凿开一道深渊。
话音落地,义勇微微颔首,便转身迈向了另一侧书架。背影决绝得没有犹豫,仿佛刚才伸手相助俨然只是一位柱对普通队员的随手关照,再无其他。
初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遭交接任务的队士来回穿梭,偶尔有人轻声交谈,可她却只觉得好冷。
她缓慢低下头,颤抖的手指探进羽织内袋,将那片被一点点体温捂热的枫叶拿了出来。
原本平整漂亮的叶片,在刚才那阵难以自控的挤压下,边缘已碎裂开来,叶脉中间横亘着一道断痕。
是啊,他不需要了。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片残破的枫叶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砸在冰冷的木纹上。随后被不知是谁的脚步匆匆碾过,化作一摊分辨不出颜色的尘泥。
他还是水柱,她只是鬼杀队士。
黎明将至,破晓前的冷雾贴着地表游走。
初来手腕翻转,刀刃振出一串粘稠的暗红。一个多月来不要命般的实战与锤炼,已将她的出刀重组打磨。队服下的每一次出手,其中的果决与力道早已如见三秋。
胸腔深处的血气尚未吐尽,半空便突然传来鎹鸦嘶焦急的啼鸣,划破了清晨的寒风:
“紧急支援!东南方四里遭遇上弦!水柱陷入苦战!紧急支援!水柱苦战!”
“上弦”“水柱”。
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化作心跳的迅速坠落。指尖泛起密密麻木,一路窜卷至全身,没有半秒迟疑,她的双腿已先于理智重置了方向,木屐碾碎地面的枯枝,朝着东南方狂奔去。
寒风夹杂着冰凌灌入胸膛,割涌出阵阵腥甜。彻夜鏖战后堆积的酸滞此刻被她强行剥夺出感知,一个月来垒起的所谓“形同陌路”的伪装,用冷硬压下的委屈与自尊,在苦战二字面前和那片被踩碎的枫叶一样,碎成满腔惊恐与惧念——
快一点,求求你,再快一点。
泥水裹满衣摆,当视野切入战场中心时,眼前的惨状让她瞬时凝滞。
参天巨木被连根拔起,粗壮的木龙在半空扭曲绞杀,摩擦出令人震颤的咆哮。而在那团密不透风的阵眼中央,携着水色流光的身影已染开大片刺目的深红。
义勇一人应对着多条木龙的围剿。左臂布料连同皮肉被硬扯开一道长痕,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进泥间。肆之型的水流刚刚荡开正面围堵,一条粗壮木龙便已从盲区无声袭向他的后背。
腰部轴心无法在半空完成三次扭转,他来不及回防。
“风之呼吸·捌之型·初烈风斩!”
愤厉的怒喝刮破浑浊的空气,强悍的风压拔地而起。绿色的螺旋风刃以前所未有的凶悍力道切入,将逼近他后心的木龙拦腰斩断!
漫天飞溅的木屑与尘土中,初来稳稳落在义勇身侧的空地上,握紧的日轮刀因高频震动发出低嗡,挟着干爽的风送来一缓安心。
突然的支援令义勇僵了一瞬。
这是他熟悉的招式。绿色风刃每每越过自己的水流,都会带起她独有的气息。好像还有她的声音……是幻听吗?耳鸣声太重,他分辨不清。直到尘烟被风切开,他看清身侧那道单薄脊背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错愕与惊惧,都融成一阵难抑的庆幸。
可本能在推拒,他必须呵斥她离开这里,上弦之肆绝非她能应对。而此时憎珀天的杀意已如海啸席卷,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交谈的余隙。三条新生的木龙拔地而起,发出震颤大地的轰鸣。
初来一言不发,脚下侧滑半步,脊背直接贴上了他的后背。
两份意志以此为支点,紧密嵌合。无需言语,无需眼神,木龙袭来那刻,一切都恢复成默契的配合。
风之呼吸的暴戾填补了义勇左侧的防御空缺,绿刃将企图合围的木须尽数绞烂;水之呼吸则化作绵密的屏障,挑开自上方坠落的千钧重击,替初来格挡下避无可避的穿刺。淡绿与深蓝在弥漫的血雾中交错盘结,靠着同频跳动的两颗心,硬是在必死的杀意中碾出一处立足之地。
在这背靠背的方寸天地里,冰封的伪装、刻意的疏远,全数碎成纷飞的木烬。
初来手背青筋暴起,紧握刀柄横斩切断贴向他侧腹的倒刺。全身血液都涌向掌心,只留这个念头在空荡回响:无论如何,身后的人不能死。
有了风的分担,义勇压力骤减,但这仍不足以填平柱与上弦的断层。就在初来借力跃起、堪堪避开地刺的瞬间,一条潜伏于暗影中的木龙如毒蟒弹射而出。巨大的阴影带着撕碎空气的爆鸣,直砸向她滞空的后心。
速度太快,没有借力点,无路可退。
初来迅速调动呼吸法,准备绷紧全身肌肉硬抗下这锤重击。
预期的骨碎剧痛并没有降临。清寒的水汽撞破气流,一道被深蓝包围的身影强行闪切入她的视野。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自上而下的湛蓝水瀑倾泻而下,义勇连人带刀撞上咆哮的木龙。水流与硬木相切,削去了大半攻势,将其行进轨迹强行撞偏数寸。
但上弦的攻击余波混着碎木细刺击碎了水幕的防御,狠狠扫中了他的右侧肋骨。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鲜血瞬间染红了龟甲羽织,义勇彻底丧失重心摔落在一旁的灌木丛,翻滚出数米。
“义勇!”
初来目眦欲裂,扯出一声凄厉的低吼。胃部在剧烈痉挛中缩紧,随即,足以烧穿理智的暴怒顺着血液泵入全身。日轮刀被挥舞出几乎要崩断的高频,暴虐的风刃倾泻而出,竟将扑咬而至的木龙斩退数尺。
就在憎珀天重聚木龙的刹那,天际第一缕阳光终于刺开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山林间。
感受到皮肤被灼烧的刺痛,恶鬼发出不甘的低嘶,狼狈地扎进残存的阴影深处逃遁,血鬼术瞬间瓦解。
巨响隐匿,四周沉入静寂。
初来扔下日轮刀,手脚并用地磕着碎石扑向义勇身边。那道创口虽没有伤及脏腑,却在钝击下豁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双手从干净的里衣上扯下一截布条,手忙脚乱地堵住他渗血的创口。灼烫的粘稠瞬间沾满掌心,初来终于忍不住,大颗泪水一滴滴打在手心,与鲜血融合在一起,种进刚刚平息摇撼的泥地。
“为什么挡过来?”她嘶哑的嗓音像被揉碎的枯叶,团成藏不住的战栗与后怕,“我明明能扛下的!为什么要自己撞上来!”
义勇靠在断裂的树干上,失血抽干了脸色的温度。他低下头,安静地描摹着少女被泥水与泪痕切割的脸庞。深邃眼眸里全无战时的凌厉,只有如水般宁静的安抚与庆幸。他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挤出极轻的气音:
“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你身前了。”
轻弱的字句犹如落入引线的火星,点燃了初来心头内翻涌的酸楚。她不管不顾地冲着他大喊:“那你的命就不是命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受伤!”
尾音落地瞬间,初来突兀地僵在原地。
“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句话,与那日神社前义勇眼尾赤红吼出的质问,完全重合。
命运的玩笑,总是残忍却透彻的。直到亲眼看着那根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血肉,初来才真正体会到,义勇当时是怀着何等汹涌的恐惧与绝望。看着珍视之人涉险,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比刀刃砍在自己身上还要痛得彻骨。
原来,他一直是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中,看着她一次次拿命去搏杀。
“对不起……”
初来崩溃地低下头,双手脱力地攥住他未沾染血迹的羽织边缘,额头抵上他的左肩。
“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种话去刺痛你。”她哭得肩膀直颤,字句被懊悔割得支离破碎,“我以为只要我不怕牺牲,只要我有觉悟,你就会允许我站在身边……可我从来没想过,留下来看着这一切的你,心里会承受怎样的煎熬。对不起,义勇……我终于知道你有多痛了……”
耳畔落下一声叹息。
义勇抬起沾着泥血的右手,牵扯到断骨的肌肉让动作略显迟滞,却坚定地扣住她单薄的后背,将颤栗尽数拥进怀里。手指穿过她黏着汗水与尘土的凌乱发丝,一下又一下,笨拙却温柔地顺着她的背脊安抚。
“是我不好。”他的嗓音混着粘稠的低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坦诚,“我不该那样……推开你。”
初来在他怀里用力摇头,泪水渗进他的衣领,明明的冷的,却烧得他留恋。
义勇将侧脸轻轻贴上她的发顶,阖上眼,任由初升的晨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躯上。三十多个无眠之夜里独自吞咽的苦涩,终于在这血腥与泥土气息的黎明,顺着相拥的体温彻底融化。
“我以为只要不去听、不去看,只要斩断书信往来,退回普通同僚的位置……只要切断交集,我就不会害怕失去。”他自嘲着收紧了手臂,“我装成不在意、不关心,甚至哪怕有天鎹鸦传回你的死讯,我……也能骗自己不去痛。可看着你从身边经过,看着你缠满绷带还渗血的手,才发觉自己真是……可笑。没有鎹鸦飞来,没有你的声音,宅邸里很安静,可我的心……却片刻都能未能安宁。”
初来埋在他的肩窝,听他敲碎坚冰后袒露的隐忍与惊惶,那些在寂静中发酵的委屈,伴着支离破碎的抽噎,将她这些日的酸楚悉数抖落:
“我写了好多好多信……可是都烧了。那天在后勤处,我口袋里藏了一片红枫叶,我全心期盼你能问一问我的伤,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把它拿出来,当做求和的台阶……可是你……你连半个眼神都不肯给我。”
哽咽卡在干涩的喉骨间,扯出细碎的颤音,她哭得断断续续:“你说‘无碍’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不会不需要。”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畔,字音被血气浸透,却坠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只要你还愿意留一片枫叶。”义勇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她凌乱的额发,“只要你……还愿意需要我。”
才止住的泪意被这句生涩的挽留瓦解,却又被他襟前的体温烘得滚烫。初来将脸深深埋进这所归处,喉间溢出沉闷的哽咽,双臂收拢着环住他劲瘦的腰腹,试图用拥抱将这数日的冷默与空缺全都填满。
“枫叶也好,信笺也罢……所有的在意,都不过是因为我需要你。”
晨光割破连绵的山线,将金光浇筑在两人交叠的倒影上。林间淤积了一整夜的湿冷,被这股新生的暖意悄然蒸发。
初来从他怀里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补了一句:
“如果,你也还需要的话。”
他怎么可能不需要。
他一直认为,握紧日轮刀是需要斩杀恶鬼,精进呼吸法是需要提高杀敌效率,而在心底存放愧疚,是需要对逝去故人交代。他早就习惯把自己塞进这些理所应当的“需要”里。可是直到此刻,感受着怀里蓬勃的颤抖,听着胸腔里失序的搏动,他才恍然惊觉——这颗心还在跳动,是因为需要她。
“需要。”
义勇收拢右臂,将侧脸更深地压进她的发间。
“一直都……需要。”
林地边缘,枯枝被相继踩碎的钝响打破了黎明的静谧,接到鎹鸦急报的隐部正循迹赶来。
义勇敛下神情,将身体的重量半倚向初来单薄的肩头,强压下伤口摩擦缓缓撑起重心。两具同样布满伤痕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在熹微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人声的方向蹚去。
血水混着污泥早已洇透各自的队服,顺着衣摆无声坠落。每一滴猩红都黏腻滞重,如同一场血雨将两人浇了个透湿。
每次迈步伤口都泛起钻心的疼痛,可当夺目的晨光穿透满目疮痍的林冠、洒在两人交叠的肩头时,初来却觉得那些伤口也不怎么疼了,被义勇的气息环绕着,氤氲开全是温软的庆幸与安心。
身侧是他,交握着的手也是他。所有的在意与安心,都是因为需要他。
灭鬼的风刃不会歇止,未知的长夜也无法预料下一场厄运会如何降临。正如那天傍晚将他们划在屋檐内外的凛冽冬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人生总是时晴时雨。天气难以预测,但是他们可以同撑一把伞,或是干脆一起淋雨。但淋湿了也没关系,因为初来相信,有他在的观云占侯里,是明日崇水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