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安至下意识逃避着那些许尔安可能出现的地方,竟走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前,推开门,草地上一条小径连接着台阶和秋千,秋千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似乎是才被人粉刷过一遍。
后院没有灯,仅靠着玻璃窗透出的昏黄灯光,还有那清凉如水的月色照亮一隅。
安至缓缓走下台阶,踏入夜色,将自己隐藏在这片晦暗中。
他坐上秋千,感受着残存的夕晖温度,尽管那温度几乎没剩下多少。
这里的夜晚好安静,他想着,不自觉地偏头,余光瞥见那幢装着许尔安和牡丹的房子,明明近在咫尺,可他总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被一道墙隔绝。
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转过头,一抬眼就能望见天上的月亮。这时的月亮啊,还有些吓人呢,两头尖尖,连带着中间的弧度都多了些锋芒。
意国的月亮,和榕城的一样吗?远在榕城的三花姐姐和小霸王它们,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月亮吗?
记忆中,他好像也曾如此专注地望着与之相似的一轮月,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是他还不过是一只小小猫的时候……
哦,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榕城的乡下,奶奶还在的时候。那个晚上,奶奶就抱着它躺在躺椅上,和这个秋千一样,都会前后摇晃。
想到这里,安至脚尖微微用力点地,将秋千轻轻荡起,和那晚一样,望着月亮在夜幕中前后踟蹰。
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柔软而温暖,在它头上一下又一下顺着毛。
就在它快要睡着的时候,沉默许久的老人突然开口,驱散了他的睡意,“还这么小,离开了妈妈可怎么办呢?”
“嗷?”妈妈?
彼时的它不能理解奶奶怎么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话,可是……妈妈?它没见过,却不禁起身,在奶奶腿上轻轻踩着。
察觉到它的动作,奶奶好像才忽然反应过来,浑浊的目光缓缓下移,温柔地注视着,低声叹息:“对啊,你也好小,没有妈妈,离开了我又该去哪儿呢……”
离开?
安安猛地抬头望向老人,发现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嘴角依旧挂着宁静的微笑,眼神中除了哀伤外,还有很多它理解不了的东西,它只能用头蹭蹭老人的手心,试图让她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真可怜……”她似乎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安安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它自有记忆起便一直跟在奶奶身边,每天都在家里等奶奶带各种吃的玩的回来,有时是写着鬼画符的袋子,里面装满了美味的小颗粒,有时是绳子绕成的胡萝卜,还有香香的小鱼枕头……都是村里其它小猫没见过的东西。
它不可怜啊,它有奶奶,或者说,“妈妈”。
然而奶奶似乎不这么认为,她一直念叨着小孩子不能没有妈妈,这是以往从未发生的情况。
安安有些害怕,用爪子抱住她的胳膊晃动着,直到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对,你也要有妈妈。”奶奶环顾四周,最终望着眼前的弯月,良久才慢慢开口道:“小安安,你看天上的月亮,以后她就是你的妈妈。如果有一天没人能陪在你身边,如果有什么说不出的话,你都可以告诉她,她会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
“永远陪在我的孩子身边。”
听见她的话,安安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弯弯的月亮。
妈妈?摸不到,也不会说话的妈妈?
安安不以为意,扭头窝回了奶奶怀里,在缓慢的摇晃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安至将头靠在秋千木制的架子上,看着月亮出神,所有无法诉说的话于此刻都有了倾诉对象。
“妈妈?你说我是猫,还是人呢?”迷茫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中响起。
可惜月亮并没有给出回应。
意料之内的结果,安至垂下眼眸,盯着洒落在自己手心的月光,抬手像要接住更多。很快,摊开的手轻轻握拳,什么都没抓住,失望地垂下。
长久的沉默反而滋养了心中埋下的那一颗颗“坏种子”。
安至盯着自己握拳的手,声音变大了些,“我不想有这么多疑问,我不想面对这些,可以吗?”
“我不想让他那么快就恢复记忆了,如果他能忘记以前那些事就好了。其实他也不一定非要想起来呀,我们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啊!我们可以继续这样做朋友,永远生活在一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