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侧身倚靠着粗大的树干,双腿大剌剌地摆放着,眼睛还是亮的,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理会朝他走过来的季元礼和晏白初。
艳绿的叶子堆叠在他周身,肠子乱七八糟的缠绕在破了个大洞的腹部,半遮半掩的露着。
头顶盘旋着鲜红的虫子,怪异的是,那虫子似乎很抗拒去品尝对它们来说本该是美味佳肴的脏器,低低地绕了几圈后,又集体向那冒着血的腹部冲去。
像是被人下了咒。
阳光找着间隙从紧密靠在一起的树顶中穿透下来,给这片阴暗之地带来了一点光明,正正好,洒在了那男人鞋子前方。
恍若一道阴阳分割线,男人被黑暗笼罩着,面对虫族的啃咬也没有半点挪动的欲望。
斩霜雪白的剑身挟着玉蓝色的灵力飞进那片浓郁的黑色中,顷刻间便照亮了那男人的全貌,季元礼手上还捏着诀,定睛看清楚了那男子转动着的眼珠子和起伏平稳的胸膛。
“还活着。”
身旁的晏白初抬手接住了绕着巡查了一圈没发现不对劲的白吟剑,听到季元礼下的判断时挑了挑眉:“都被咬成这样了还能活着。”
那确实是......毕竟肠子上都全是洞了。
季元礼扯了扯嘴角,摆手示意晏白初过来看,就见晏白初瞥了白发男子一眼,伸出手快速地定了他几处穴。
季元礼把刚取出来的定身符塞回了储物戒,心想晏白初动作这么迅速的。
下一秒,季元礼又想把定身符取出来了。
因为那个脸上灰扑扑,肚子还敞着个大洞的男人就这么无视定身穴位的作用站起来了。
斩霜兴奋地抖着,季元礼心想这还是人么?
那群红艳艳的虫子在男人起身后就脱离了那个巨大的伤口,“嗡嗡”的盘绕在男子的白发上,像给他戴了朵奇异的红花。
“你不是樾灵族人。”
季元礼见那男子目光平静的望向自己,迟疑了一会,又皱着眉头看向晏白初。
红色虫子在他停顿的那一瞬向晏白初冲去,晏白初右手握着白吟剑,没有挥出去,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虫子绕开了自己。
季元礼见那白发男子勾手把虫子唤了回来,向前朝晏白初一步,还不忘伸手捞了一把自己的肠子,面带疑惑地问:“你是我族嫡系?”
回应他的是横在面前爬满红纹的白吟剑。
那白发男子却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剑,脖子被割出血也还是直愣愣地朝晏白初走过去,鼻翼缩了缩,好像在通过嗅觉确认着什么。
季元礼见这人行为举止着实怪异,下意识拽着晏白初的手腕要把他往身后带,玉蓝色的灵力也萦绕在周身,带着不容忽视的攻击性。
身旁的晏白初却是没移动位置,反手把季元礼往自己身后扯,白吟剑也收了起来,静静的悬在身旁,迈了一步上前细细观察这狼狈至极的白发男子。
季元礼抬眼见两人面对面对峙的场景,细碎的光打在这两人的侧脸,勾勒出了有些相似的弧度。
等等...有些相似?
季元礼猛地睁大了眼,仔细瞧着那男子凌乱白发下的桃花眼和高挺的鼻梁。
下一秒,就听见晏白初淡淡的声音响起。
“你是我什么人?”
什么人?晏白初说过应当跟晏家没关系,那是?
季元礼紧盯着那白发男子,见他蒙着死气的脸上忽的呈现出了一丝亮色,红色虫群吵闹地飞舞着,那男子伸出手想抓晏白初的手腕。
晏白初在他即将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往后撤了一步,垂眸思索了一番,从衣领处拎出了一个琥珀色的玉坠。
“这个你认得吗?我母亲给我的。”
那白发男子看到玉坠时就已然愣住了,双眼紧盯着那玉坠,又抬起头看着晏白初,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是...小可的孩子吗?我是你祖父啊,这么多年了,你母亲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果真是外祖父,季元礼听到这话侧身去看晏白初,却见他漆黑的睫毛抖了抖,没有抬起头,只平静地开口:“母亲她...生下我不多时便被晏家人害死了。”
晏白初的生母竟是被晏家人害死的吗?季元礼皱着眉回想这几年听到的有关晏家的事情,好像是有传闻说,这晏家少主晏白初是上一任家主的私生子。
“嗡嗡”的声音愈来愈大,季元礼被这声音扰得断了思绪,撩开眼皮就见那白发男子脸上刚升起的亮色褪去了,面无表情地对虫群勾了勾手指,下一瞬,整个人都被那虫子包围了!
季元礼皱了皱眉,实在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这般自虐,想了想还是召了斩霜要去引开虫族。
旁边的晏白初动作更快,白吟剑入了剑鞘之后被主人刺进虫群,再一伸手,那白发男子便被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