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坑口的时候，他躺在地上，喘了很久，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小狐狸趴在他旁边，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他的手。

他不知道黑纹獠爪兽还在不在附近，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只能打。

他站在坑边摸出最后一颗聚灵丹，这是他最后的，吃完这颗就没有了，他看着远处妖兽的巢穴，又看看身边的小狐狸，小狐狸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他把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腹，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散向四肢。可他体内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这点灵力灌进去，瞬间就被吸干了。

不够，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把这几日积压的所有东西——伤、痛、饿、渴、怕、不甘、想活下去的念头——全都压在丹田里。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进秘境那天，任务堂管事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死在这里的弟子，他们的法器碎片、染血的衣料。想起铁背棕熊那一掌拍在胸口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想起荆棘丛里趴着的时候，妖兽在外面转，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想起在坑里那两个月，伤口化脓，发着低烧，靠着小狐狸叼回来的野果野草撑着。下雨的时候缩在角落，把小狐狸护在怀里。夜里冷得睡不着，抱着它取暖，它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暖。

想起来了父亲的脸，母亲的哭喊，一定要活着回去，还有人没有杀，仇没有报，母亲等不了了。

灵力开始暴动，不是从聚灵丹里来的，是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来的，那些积压了许久的事情全部化成了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那层卡了许久的壁垒，开始松动。

一道裂纹，又一道裂纹。

轰！碎了。

灵力疯狂涌入丹田，冲刷着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在胀痛，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烫，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眸中一抹灵光闪过，深邃而清亮。

筑基已成过往，金丹，正式踏足。

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小狐狸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低头看着它，嘴角动了动：“走。”

黑纹獠爪兽的巢穴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洞口堆着森森白骨，有人骨，有兽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

程衡砚站在洞口，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妖兽趴在里面，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着他。

它站起来，扑了过来，还是那么快。

但这一次，程衡砚看清了它的动作，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块肌肉的收缩，都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没有躲，他一剑刺出，剑锋精准地刺入妖兽眉心，没入半尺。

妖兽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僵在原地，暗红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然后轰然倒地。

程衡砚抽回剑，半跪在妖兽身上，大口喘气。

小狐狸从洞口跑进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蹭他的手。

他缓了一会儿，剖开妖兽的头颅，取出一枚漆黑中透着淡淡金光的内丹。

内丹完整非常滚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要回去交任务的。

他把内丹收进芥子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低头看着小狐狸。

“走了，回家。”小狐狸跟在他身后，一人一兽，慢慢走出这片死寂的山谷。

出去山谷才发现进来时还是夏天，现在树叶都黄了，他在秘境里不知待了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