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时辰，一件散发着草木香气的加厚羊绒内衫便出了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龙粗声粗气的禀报：

“主子，城门外那头‘北地孤狼’快冻成‘北地冰棍’了。阿史那说，只要给他一口热气，让他当牛当马都行。”

云青瑶放下针线，披上红狐裘，推门而出。

城墙之下，原本气势汹汹的五千胡人铁骑，此时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蔫茄子。

那层三米厚的晶莹冰墙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绝望的冷光，阿史那本人蜷缩在马肚子底下，胡须上挂满了紫色冰珠，正瑟瑟发抖地盯着城头上冒出的袅袅暖烟。

“想进来？”云青瑶居高临下，语调悠然。

阿史那费劲地抬起头，眼神里再无先前的贪婪，只剩下求生的渴望：“云……云领主，给条活路。这雪能杀人，我手下的勇士快死绝了。”

“活路可以给，但我云城从不养闲人。十件脱脂羊绒毛衣，换一匹上好的北地战马。”云青瑶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哦对了，还得是未阉割的种马。答不答应？”

阿史那听得眼皮直跳，心都在滴血。

一匹战马在北荒那是部落的命脉，这妖女竟然要一换十？

这哪里是通商，这简直是拿着刀子直接在胡人脖子上割韭菜！

可还没等他拒绝，一阵狂风卷着紫雪拍在他脸上，他眼睁睁看着身后一个亲兵直接栽倒在雪里，瞬间被紫雪覆盖。

“答应！我答应！”阿史那嘶吼着，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只要能暖和，命都是你的！”

“签契约，画押。”云青瑶挥挥手，一卷沾了水泥灰的羊皮纸被吊篮放了下去。

搞定了这笔暴利贸易，云青瑶回到地垄屋时，李驰烨已经醒了。

屋内的炭火哔剥作响，热气让光影变得有些朦胧。

李驰烨半坐起身，苍白的胸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怔怔地看着床头那件刚缝好的羊绒衫。

云青瑶走过去，凶巴巴地把那件衣服塞进他怀里：“穿上，别死在我城里，晦气。”

李驰烨接过那件轻软如云的衣服，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眼神忽然变得极深、极暗。

在云青瑶想要抽手离开的瞬间，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瑶瑶……”他嗓音沙哑，带着一股病态的偏执，整个人往她这边靠了靠，脸颊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度，“别回京城去……别看那些伪君子。”

他仰起头，眼底藏着令人心碎的卑微与疯狂：“这里有城，有粮，有我。这里……才是家。”

云青瑶没说话，只是任由他那样攥着。

在这乱世的废墟之上，两个满心疮痍的人，在这方寸之地的温热中，卑微地依偎在一起。

然而，温馨不过片刻。

“主子，京城密报！”一名黑骑卫隔着门，语气凝重。

云青瑶拆开蜡丸，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太子发现私库失踪，竟然怀疑到了北荒。

虽然他没证据，但他联合了几个门阀，下令死守唯一的商路隘口——黑风峡，禁止任何煤炭和木材流入云城，存心是要让云城在这场紫雪中冻成死城。

“断我木炭？封我商路？”云青瑶把密信随手丢进炉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站起身，走到地堡的暗格前，拉出了一个印着“高浓度化学试剂”标签的木箱。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喜欢玩封锁，那她不介意送份大礼——那些利用化肥模块制造出的“假硝石”，只要受潮，就会产生致命的毒烟，若再加上一点点助燃剂……

“赵龙，把这些‘假硝石’打包，装进咱们特制的羊皮口袋里。”云青瑶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送给那些守峡谷的影卫，就说……这是云城提前给太子贺寿的‘暖心炭’。”

李驰烨看着她那副杀伐果断的小模样，眼底的偏执化作了一抹近乎宠溺的笑意：“本王带人去送。”

“不急，好戏得慢慢演。”云青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稠的紫色，语气森然，“他们以为守住峡谷就能困死我，却不知道，那峡谷就是他们最好的坟场。”

远处的风雪中，云城的旗帜在冰墙之上猎猎作响，而千里之外的黑风峡，原本寂静的隘口处，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正缓缓扎下营寨，密密麻麻的鹿角丫叉将唯一的出路封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