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条几乎被绞得皮开肉绽的手臂,动作缓慢而机械地将披风裹紧了怀中的人。
披风上还带着他胸口未散的滚烫余温,那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不带杀意的热源。
李驰烨单手抱着怀中惊魂未定的云青瑶,另一只手缓缓撑住身后的石壁,每一寸肌肉的拉扯都像是在生锈的锯齿上反复磨砺,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死就给本王滚出来。”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鸷,震得地堡上方的浮雪簌簌而落。
城外,三千流民正像一滩被冻在地上的烂泥,在紫色的雪幕中绝望地痉挛着。
他们原本以为等来的是救赎,可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与虚空裂缝,让他们觉得这片荒原连地府都算不上,简直是灭绝生灵的屠宰场。
“吱呀——”
重达万斤的沉重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云青瑶此时已经强撑着清醒过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冰山雪莲,透着股病态的狠戾。
她推开李驰烨扶着她的手,任由红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道刺破紫色的残阳。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道融合了糯米汁、熟石灰与现代工程原理的水泥城墙上。
“想活命吗?”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入每一个流民的耳膜。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随即是雷鸣般的叩首声。
三千人齐刷刷跪倒在雪地里,那场面壮观得有些荒诞,像是紫色的冰原上突然长出了一片黑压压的枯木。
云青瑶冷笑一声,素手一挥。
“开仓!”
赵龙带着一队黑骑,蛮横地撞开厚重的木栅栏。
十几辆沉重的平板车被推了出来,每辆车上都堆着如小山般的糙米袋子。
这些米是云青瑶从百亿物资空间里偷梁换柱弄出来的,虽然外壳粗粝,但在饥民眼里,每一粒都闪烁着神迹的金光。
“从今天起,云城不养废人。”云青瑶清冷的声音响彻旷野,“入城者,以工代赈。挖渠、修路、拓荒,每一份汗水换一碗稠粥。不劳者,即便饿毙于城下,我也绝不施舍半粒尘埃。这,就是云城的规矩。”
这话若是放在盛世,定会被读书人骂一句“冷血刻薄”,可在这易子而食的荒年,这却是世间最硬核的温柔——她给了他们一个通过劳动换取做人尊严的机会。
流民群中,几个原本存了“劫富济贫”歪心思的刺头对视一眼,刚要煽动情绪,后颈便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
“砰!”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被甩到了人群正中央。
是黑面佛的一名心腹悍匪。
此时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上,标志性的横肉还在神经质地抽动,死鱼般的眼睛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赵龙倒提着重剑,从死人堆里大步走来。
他身后,几十名黑骑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一串垂死挣扎的匪兵。
这些都是黑面佛余下的残部,此刻被一根粗如儿臂的铁链穿透了锁骨,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惊心动魄的红毯。
“跪下!”赵龙一声暴喝。
李驰烨此时已缓步走下城头,他那一身玄色劲装上挂满了紫色的冰凌,眼神冷得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
“滋味如何?”李驰烨走到那几名曾□□流民妇女的匪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根本不等对方求饶,指尖微动,一道寒光闪过。
“剃发,刺面,充作最下等的矿奴。”李驰烨的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至于这几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
“咔嚓”几声脆响,甚至没让流民们看清动作,那几名匪首的头颅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折断。
这是降维打击。
在流民眼中不可战胜的魔王,在这个少年皇子面前,甚至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民群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铁血到极点的震慑,比任何圣贤书都管用。
就在此时,雪原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一队满身血污、甲胄残破却旗帜未倒的骑兵冲破风雪而来。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满脸的风霜掩不住那一身杀伐果断的将领之气。
陈老将军,李驰烨昔日的旧部,也是这北荒边境最后的硬骨头。
他翻身下马,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伤势沉重的九殿下,而是那个站在城头、不可一世的红衣少女。
“老臣陈万敌,参见九殿下!”陈老将军单膝跪地,声音如雷,随后猛地抬头,指着云青瑶怒喝道,“殿下!您乃天潢贵胄,何等尊贵?如今竟屈居一介女流之后,任由这妖女在这乱世中胡作非为!请殿下交出城防指挥权,由老臣代为接管云城,肃清纲纪!”
这番话掷地有声,身后五百残兵齐刷刷拔刀,刀鸣声在寒风中激荡。
云青瑶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李驰烨,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你的老部下,不认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