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外的战况却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
浑身湿透、正带着残部在雪地里冻得像孙子一样的黑面佛,刚好撞上了武统领派出来的督战小队。
“黑面佛?你他娘的不是应该在城里放火吗?怎么从泥坑里爬出来了?”督战队的一名副官斜着眼,言语间满是不屑。
黑面佛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听了这话,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去你大爷的!老子差点死在地道里,你个龟儿子在这儿说风凉话?给老子滚开,这荒原上的地盘,老子今天不分了,云城里的粮,全是老子的!”
“反了你了!流寇就是流寇,给脸不要脸!”副官猛地拔出佩剑。
双方本就是各怀鬼胎的临时拼凑,在大灾荒面前,信任比草纸还薄。
加上此时紫色的风雪越来越急,人的神智似乎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焦躁感影响。
一句话不投机,刀剑相向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
“狗咬狗,一嘴毛,这戏码我爱看。”云青瑶站在城墙暗格处,甚至有闲情逸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剥好的榛子。
她看准了乱战最中心的位置,猛地一挥手:“既然这么热闹,我也添把火。发射!”
“嗡——!”
十几包特制的燃料包如流星赶月般坠入混战的人群中。
“轰!”
第一声火爆并不是橙红色的,而是由于混合了空气中某种未知的化学成分,瞬间燃起了一股妖异的紫色火焰。
酒精的爆燃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那些燃料包炸裂开来,粘稠的油脂像火雨一样浇在士兵和土匪身上。
“啊!!火!这火扑不灭!”
“水!快用雪……”
一名沈家官兵惊恐地发现,这火焰即便是按进雪堆里,竟然依然在顽强地燃烧,甚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油脂炸裂的脆响。
紫色火焰顺着干枯的草丛和堆积的军械飞速蔓延,很快,这种极难熄灭的杀器便将火并的双方悉数卷入火海。
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原本被武统领当成“人肉盾牌”锁在铁链上的那几百名流民,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目眦欲裂。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们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有人用石块猛砸铁锁,有人合力拉扯,在混乱中竟真的挣脱了几道关键的枷锁。
“阿烨,戏演完了。”云青瑶拍了掉手心里的碎屑,眼神骤然冷厉,“该你去清场了。”
李驰烨等这一刻已经等得浑身血液都在叫嚣。
他一言不发,玄色披风猛地一甩,那只常年冰冷的手精准地攥住了云城的巨大门闩。
“吱呀——!”
沉重的生铁大门被他单手硬生生拽开一条缝隙。
“黑骑听令!”李驰烨翻身上了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那马儿在紫色火光下焦躁地喷着鼻息,“随我入阵,降者,杀;不降者,亦杀。”
“杀——!!!”
百名黑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李驰烨这尊杀神的带领下,顶着那诡异的紫色风雪,裹挟着冲天的血气,直插敌营那已经陷入崩溃的核心。
李驰烨一马当先,手中的窄刃长刀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每一次掠过,必有一颗满脸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那疯批般的杀法,在紫色火焰的衬托下,竟让那些官兵产生了一种面对修罗的错觉。
黑面佛在乱军中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星,一边惊恐地往密林深处撤退。
“走!快走!这云城有鬼!那娘儿们不是人!”
他甚至顾不上那些被水淹死、被火烧死的心腹,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全然没注意到自己逃窜的方向,早已不是来时的旧路。
“佛爷……慢点,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黑面佛哪里肯听,他满心只想着离那个骑黑马的疯子远一点,离城头那个笑得像狐狸的女人远一点。
他喘着粗气,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雪面上。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木材折断声,在寂静的雪林边缘,突兀地响起。
黑面佛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一种比坠入暗河时更让他绝望的预感,顺着脚心猛地窜上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