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很稀,但里面飘着几块野菜,最重要的是,每碗粥里都当众投下了一片亮晶晶的“净水片”。
那是云青瑶利用空间技术提纯的现代净水片,在这一口井水都能要人命的灾荒年,这简直是神仙水。
“表现优异者,每天加一勺这种粥,还能领一片净水片。”阿七扫视一圈,“表现不好的,就去河滩上喝生水等死吧。”
官兵们嗅着那股子清香,喉咙齐刷刷地发出了吞咽声。
在尊严和活着之间,他们选择得极其丝滑,纷纷抢着去领开山的铁锤。
而不远处的流民堆里,一场变故正在阴影中发酵。
流民甲是个长着三角眼的无赖,白日里他看中了那个落魄的贺师爷。
这贺师爷虽然满脸病容,还不停地咳嗽,但怀里那块被布包得死紧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块压箱底的干饼。
“妈的,老子快饿死了,你这老狗还藏着私货!”
流民甲趁着巡逻兵丁转身的空档,猛地一个虎扑,将枯瘦如柴的贺师爷掀翻在地。
“不……不能抢……”贺师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呕,拼命护住胸口。
流民甲哪管这些,一记重拳砸在贺师爷的太阳穴上,撕拉一声,扯开了贺师爷那件早已发黑的内衣。
“咣当”一声。
预想中的干饼没有掉出来,反而是一枚沾着暗黑血渍、纯金打底、中间镶嵌着一颗血红宝石的令牌滑落在了泥地里。
那令牌背面的纹路极其复杂,隐约可见一只浴火的朱雀,下方刻着两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篆字:东宫。
那是太子府的死间密令。
流民甲愣住了,他虽然不识字,但那金灿灿的光泽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伐气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天大的娄子。
“救……救命……”贺师爷倒在地上,瞳孔开始涣散,由于剧烈的撕扯,他身上原本被压抑住的疫病症状开始大面积爆发,脖颈处出现了一圈诡异的紫黑色斑点。
流民甲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却正撞上了循声而来的阿七。
此时,正站在码头高处巡视溢洪道的云青瑶突然顿住了脚步。
江风本该是清爽中带着泥土芬芳的,可就在刚才,一股极其淡薄、却极其刺鼻的腐烂气味,顺着风尖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死鱼烂肉混合着某种草药发酵后的味道。
“滴!警告!警告!”
识海深处,那个一直静默的空间药田防御警示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
那不是平时的黄色提醒,而是从未出现过的、如鲜血般浓稠的赤红光芒。
云青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月光还要苍白。
她闭上眼,感知力顺着系统地图飞速向江面上游扩张。
在距离云家堡码头不到两里地的回水湾处,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红点。
那是成百上千具被人故意缝合在一起、肚皮滚圆发青的尸体,正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一堆又一堆地堆填在云家堡唯一的取水口水源处。
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跟贺师爷一模一样的紫黑色斑块。
“怎么了?”李驰烨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云青瑶缓缓睁开眼,眸底那抹清冷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
她反手扣住李驰烨的手腕,指甲由于用力过度,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来不及了。”她看向那黑沉沉的江面上游,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
在那本该清澈的江水尽头,一些灰白色的、像是浮木又像是布料的东西,正随着缓慢的流速,一点一点地漂向溢洪道的栅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