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烨回来了。
他身上的黑衣被划得破碎,左臂虽然缠着白布,却依然透着刺目的红。
他跨在那匹乌云踏雪背上,整个人像是从修罗场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眼神极其不稳定,那种病态的偏执在看到云青瑶安然无恙时才稍微平复了几分。
而在他的马鞍旁,赫然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是云大,云家的死士首领。
那双临死前瞪圆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砰!”
李驰烨一抬手,将那头颅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常公公面前。
头颅在泥地上滚了几圈,正巧停在常公公那只被钉住的靴子旁。
“啊——!”常公公低头一看,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一股暖流顺着裤腿就滋了下来。
他虽然在宫里见过阴暗手段,但这种单枪匹马杀穿死士阵营的戾气,还是生生震碎了他的胆子。
“公公,认得这人吗?”李驰烨翻身下马,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痕。
他走到常公公面前,微微弯腰,声音嘶哑而阴沉,“云大家族的核心死士,在大景律法里,朝廷命官勾结死士在灾区劫掠官粮铁料,你说……这要是捅到刑部,你们那位郡主,还有这满京城的赵家人,保不保得住你这颗没根的脑袋?”
常公公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半句话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驰烨将那染血的刀刃贴在自己的脖颈上。
“滚回去告诉云家,告诉赵明珠。”云青瑶走到李驰烨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长刀,动作优雅地抹去上面的血迹,“这庄园的一草一木,都姓云。但这个云,不是定远侯府的云,是我云青瑶的云。”
“还不快滚!”李驰烨猛地拔出那支弩箭。
常公公得了赦免,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只脚,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那群府兵更是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时间哭爹喊娘声响彻荒原。
临上马车前,常公公大概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根哨子,猛地吹响。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杂家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好过!”
他指挥着两名府兵,冲向庄园门口晾晒场,那里整齐摆放着还没来得及收进仓的几百斤晾干的菜干和杂粮饼。
这些是庄园上下几十天的口粮。
“哗啦——!”
常公公恶狠狠地在箩筐上踩了几脚,又撒了一把随身带的脏土,甚至还故意吐了几口浓痰,将那些珍贵的干粮踩成了满地黑糊糊的碎渣。
“没水,我看你们守着这一地烂泥吃什么!”
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翠姑扑到那堆碎粮面前,心疼得放声大哭:“糟蹋了……全糟蹋了呀!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嚼头……”
云青瑶站在那里,任由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嘶吼。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被踩碎的粮饼,指尖感受着那干裂的触感,眼底的寒意却在此时彻底沸腾,化作了某种更深沉、更疯狂的野心。
李驰烨走到她身后,带伤的手握紧了刀柄:“瑶儿,我去杀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了。”云青瑶站起身,随手将那块碎粮饼捏成了粉末,任由它们顺着指缝流逝,“他以为毁了我的粮,断了我的水,就能看我跪地求饶?他不知道,在这个乱世,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求饶,而是绝对的武装。”
她转过头,看向庄园外围那些因为闻到血腥味而渐渐聚拢过来的流民,那些眼神里透着饥饿、麻木与贪婪的流民。
“传令下去。”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后山的过滤池今晚必须完工。同时,让何黑子去外头散个信。”
李驰烨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抹探究:“什么信?”
云青瑶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弧度,那是掠食者在绝境中亮出獠牙的表情。
“告诉庄园附近的所有流民,这荒原上最缺的不是水,是能杀人的铁。”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那片焦黑的土地。
“凡是能给庄园提供生铁矿石或者废铁碎料的人,不管多少,我都拿命换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