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庄园最高处的一座木制哨楼。
云青瑶正懒洋洋地斜靠在哨楼的护栏上。
她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海藻般的长发随风扬起,手中正不紧不慢地摆弄着一柄通体泛着幽冷寒光的精□□箭。
那弩箭的造型极简,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工业化的杀伐之气。
她指尖轻轻拨弄着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在调校某种乐器。
“云青瑶!你耳朵聋了吗?”常公公见半天没动静,气得直跳脚,靴子里的泥浆甩了一地,“这可是赐婚圣旨!你若敢抗旨,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云青瑶终于抬了眼皮,从木楼向下望去。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智障般的悲悯。
“翠姑。”云青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荒野。
“在呢,庄主!”
“把咱们门口那块新刻的木牌挂出去。顺便,大门落锁,告诉那些满嘴喷粪的东西,北荒没生铁,但多的是埋人的坑。”
“好嘞!”
只见翠姑嘿嘿一笑,从身后拎出一块巨大的槐木牌,“嘭”地一声砸在了庄园大门正中央。
上面只有四个血红的大字:【擅闯者死】。
“你!你这疯妇!”常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木牌,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赵明珠忍无可忍,准备命府兵强攻大门时,一阵更沉闷、更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庄园后山的方向传来。
李驰烨带着一群赤裸着上身、筋肉虬结的老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身上的黑金斗篷还没来得及换下,甚至由于刚从训练场赶回,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未散的血煞之气。
他走到泥泞的边缘,根本没看那份明黄色的圣旨一眼,只是侧头看向常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要带我走?”李驰烨的声音低沉如寒潭之水,手中横刀的刀鞘轻轻磕在地面上,“想带走我,问过我手里的兵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两百名原本像枯木一样的老兵瞬间变了气场。
他们没有喊杀,而是默契地分成了三组,手里竟然都拎着改良过的高强度铁铲,动作快得像幻影。
“挖。”李驰烨吐出一个字。
“嚓!嚓!嚓!”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铲土声,一条足有半人深、两尺宽的隔离沟在马车周围迅速成型。
老兵们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每一铲下去都精准无比。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赵明珠的豪华马车队就被一条深沟死死困在了方寸之地,进,是大门紧闭的堡垒;退,是深坑密布的荒原。
“九哥哥!你竟然为了这个病娇疯子这么对我!”赵明珠终于绷不住了,她推开随从,不顾泥泞冲出马车,站在深沟边缘嘶吼。
她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块金灿灿的印玺,高高举起,尖叫道:“云青瑶,你以为你在这荒原上盖几间烂房子就是领主了?看清楚,这是兵部与商盟的特许金印!我已经动用全族势力,断绝了北荒所有的生铁、盐碱贸易!从今天起,别说精□□箭,你这庄园里连一颗修补农具的铁钉都别想买到!”
她挑衅地看向木楼上的云青瑶,满脸扭曲的快感:“没有铁,你拿什么修你的墙?拿什么护你的兵?等你的刀生了锈,我看你还怎么在九哥哥面前演这份临危不乱!”
常公公也缓过劲来,阴阳怪气地附和道:“云姑娘,识相的,就把九皇子求爷爷告奶奶地送出来。否则,这北荒就是你的乱坟岗。大景朝的铁,可没你的份儿!”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老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虽然愤怒,但眼底确实浮现出了一抹忧虑。
在这荒原,没有生铁补充,武器和农具确实是最大的命门。
云青瑶依然靠在栏杆上,听完赵明珠的“最后通牒”,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竟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肃杀的对峙中显得极度荒谬。
“断我生铁?”云青瑶用指尖弹了弹刚校正好的精□□弦,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
她收起笑容,垂眸看向赵明珠,眼底尽是嘲讽:“郡主,看来你在京城的安乐窝里待得太久了。你以为这世上,只有矿山上长出来的才叫铁?”
在赵明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云青瑶利落地翻身跃下木楼,一把拽住李驰烨的手腕,甚至没给常公公留下半句废话,直接将他往庄园深处那座从未对外开放、常年散发着奇异热浪的封闭木工坊拖去。
工坊的厚重木门被推开的一角,一个满身碳灰、眼神怯生生却异常明亮的小哑巴正蹲在阴影里。
他的手心上,正静静躺着一件刚组装完成、散发着幽幽蓝光,且结构完全违背当下逻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