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淡黄色的卵竟然开始出现了半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里面卷缩着的、长着锯齿大腿的丑陋生物。
那是蝗虫的卵。
“庄……庄主……”曹校尉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这玩意儿,它在动。”
云青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推开李驰烨,快步走到那堆土疙瘩面前,屈膝蹲下。
在别人眼中,她只是在查看土层,但在云青瑶的意识深处,那名为“生机探测”的金手指已经疯狂拉响了警报。
她的视野里,原本代表植物生机的绿色微光此时早已被一片令人心惊肉跳的枯黄色覆盖。
她的感知顺着指尖渗入地表,那一瞬,她仿佛坠入了一个由虫卵构成的地下地狱。
一尺、三尺、五尺……
方圆十里的地下,全都是这种东西!
它们在酸雨的滋养下,竟然变异了!
原本应该在干旱后才爆发的蝗灾,竟然因为这场带着硫磺气息的酸雨提前苏醒。
这些虫卵正贪婪地吞噬着土壤里最后一点养分,只待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它们就会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绿色——包括她们拼死护住的庄稼,啃食得一干二净。
“这规模……”云青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史无前例。”
李驰烨看着她紧绷的脊背,心头一沉:“瑶瑶,你是说,这些东西会毁了庄子?”
“不止是毁了庄子。”云青瑶缓缓站起身,指尖捏碎了一枚虫卵,一股粘稠的、带着腥臭味的汁水溅在她的指甲缝里,“这一劫,是绝户。酸雨过后,北方将再无一颗活草。”
庄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种刚从突袭中生还的庆幸感被更深沉的绝望瞬间冲散。
这可是天灾,是任何刀剑、任何防御工事都拦不住的无形屠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远方泥泞的地平线上,突然闪过一抹极其违和的亮色。
在北方灰败的色调中,一排装饰华丽、甚至透着一股皇室骄奢气息的马车缓缓驶来。
为首的那辆车上,悬挂着代表京城最尊贵血统的“赵”字宫旗。
车轮碾过泥泞的嘎吱声,在静谧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戴着昂贵护甲套的纤纤素手轻轻挑起,露出一张傅粉施朱、与这废墟一般的荒原格格不入的娇艳脸庞。
赵郡主,赵明珠。
那声音穿透雨后的迷雾,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伪装得极好的怜悯与施舍:“听闻九殿下在此受难,朝廷担忧北荒饥民暴乱,特命本郡主押运赈灾粮草,以此为借口入山安抚。”
她的话音未落,车队后方,数十名身着大景朝正规官服的赈灾官员已然列队,每个人的目光都像鹰隼一样,贪婪而阴冷地搜寻着那一袭玄色衣袍。
云青瑶缓缓眯起凤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还残留着那枚虫卵爆裂的触感。
“赈灾?”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李驰烨能听见,“正好,我这庄子里,缺不少喂虫子的‘饲料’呢。”
李驰烨握紧了那枚御赐扳指,剑锋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