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哭喊着,咒骂着抛弃他们的陆镇,将满是血污和泥水的馒头塞进嘴里,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这一幕,让站在墙下的曹校尉看得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陆镇逃了,他这个“叛将”回到军营也是死路一条。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时而雷霆万钧,时而润物无声,早已让他彻底没了反抗之心。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甲,走到堡垒正门之下,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佩刀。
“云庄主大恩,曹某无以为报!只恨识人不明,错投陆镇门下!”他横刀于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今日,愿以我项上人头,为我麾下这千余兄弟,纳下这份投名状!”
说罢,他便要奋力一抹!
“铛!”
一声脆响,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短剑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刀身,将长刀震飞出去,脱手掉落在雪地里。
李驰烨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庄主说要你活,你就不能死。”
曹校尉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墙头那道玄色身影,最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叩入雪中:“罪将曹彰,愿率麾下残部一千一百二十六人,归降云庄主!自此以后,愿为庄主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他的跪拜,墙外那些吃完了馒头的降卒们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齐声高呼:“我等愿降!求庄主收留!”
喊声震天,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云青瑶静静地看着下方,直到他们的喊声渐歇,才缓缓开口:“小哑巴,开侧门。”
堡垒一侧,一扇由厚重铁木包裹的小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条由火把照亮的通道。
“所有降卒,听我号令!”老铁叔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要活命的,都给老娘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所有人,脱去身上所有盔甲,五人一组,赤身通过侧门!里面有的是干净的热水和姜汤等着你们!”
脱去盔甲,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
降卒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七手八脚地解开身上那冰冷沉重的甲胄,堆积在门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哆哆嗦嗦地排队走向那扇代表着生机的侧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温暖的火堆,而是一道道强劲的水龙。
小哑巴带着几个庄户,操控着连接到高处蓄水池的皮管,用冰冷刺骨的水泥水(石灰水)为他们进行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冲淋消杀。
冰水浇在身上,引来一片鬼哭狼嚎,但没人敢反抗。
在这严苛的清洗之后,他们才被允许进入临时搭建的棚屋,每人领到了一碗滚烫的姜汤,一条编号布条,以及一套干净却粗糙的麻衣。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李驰烨没有丝毫懈怠,他连夜将曹校尉和他手下几名得力的什长、队长召集起来,与老铁叔带领的庄园壮丁混编。
他从缴获的战马中挑选出一百多匹还能用的,再从降卒中选拔出精于骑术的,组建了庄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巡逻骑队。
天还未亮,这支新生的骑队便踏着晨曦前的微光,向着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不仅有云青瑶早已探明的铁矿,更是防御陆镇卷土重来的战略要地,必须第一时间纳入掌控。
而云青瑶则在清点缴获的物资。
陆镇逃得匆忙,连他的帅位箱都遗落在了战场上。
箱子里除了金银细软,最多的便是各类军令文书。
当她翻到箱底时,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夹层。
她眸光一凝,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里面竟藏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加急密信。
信纸是军中特有的防水油纸,上面的字迹是用密语写就,但凭借前世在权谋漩涡中挣扎的记忆,云青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破解。
随着信纸上的内容一点点被解读出来,她原本平静的凤眸中,渐渐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信中赫然写道:陆镇的三千边军只是第一波试探性的“征粮队”,其真正目的是为了测试此地防御,消耗其守备力量。
而在他们之后,一支由朝廷工部督造、携带了重型抛石车与攻城锤的先锋营,早已奉密令,绕道南侧的冰封河谷,预计在三日后便可抵达,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三日!
云青瑶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巨大军事地图。
这张图是她根据记忆和实地勘探亲手绘制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堡垒周边的每一处山峦、每一条溪流。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图南侧,那条蜿蜒曲折、如今已被冰雪覆盖的河谷上。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她纤细的身影在地图上投射出巨大的、变幻不定的阴影。
良久,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沾了沾砚台里冰冷的墨汁,在那条冰封的河道上游,重重地画下了一道截断的横线。
随即,她的手指一转,又在旁边的高地与洼地之间,划出了一条全新的、扭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