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镇的狞笑还凝固在脸上,他身边的督战队正挥舞着长刀,驱赶着前排的士兵们加快速度。
百步,对于这些边军精锐来说,不过是十几次呼吸的距离。
他们高举着厚重的木盾,组成松散却有效的防御阵型,顶着风雪,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朝着那沉默的堡垒碾压而去。
墙头上,除了那道孤傲的倩影,竟无一人露头,更没有预想中那稀稀拉拉的箭雨。
“懦夫!一群只会躲在龟壳里的土拨鼠!”陆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对方定是被这三千铁甲的气势吓破了胆,先前那一箭不过是最后的疯狂罢了。
然而,云青瑶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凤眸,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深冬的寒冰。
她没有看那些潮水般涌来的士兵,而是紧紧盯着地面上那些由石灰粉画出的、几乎快要被大雪覆盖的白色标线。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前排的士兵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水泥墙面上那粗糙的质感,甚至能感受到墙内火堆传来的、那令人嫉妒的微弱暖意。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抢粮、抢钱、抢女人的欲望在他们胸中疯狂燃烧。
就是现在!
“五十步!”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特殊的传声铜管,清晰地传入了弩塔底部的密室之中。
密室内,赤着上身、浑身热气腾腾的小哑巴,听到指令后,眼中爆发出与他瘦弱身躯完全不符的狂热光芒。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拉下了身边一根比他手臂还粗的巨大铁制总闸!
“嘎吱——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摩擦声,而是无数巨大齿轮、链条、机括在同一瞬间被激活的恐怖轰鸣!
这声音源自墙体内部,源自地底深处,仿佛巨兽睁开了它的眼睛!
就在陆镇和所有士兵惊疑不定之际,异变陡生!
那光滑、坚固、无懈可击的水泥墙面上,毫无征兆地翻开了十个黑洞洞的窗口!
这些窗口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处于守城箭垛的下方,是常规防御的绝对死角。
还不等士兵们反应过来,那十个黑洞之中,猛然探出了十座闪烁着狰狞寒光的钢铁怪物——那是由无数金属构件和弓臂组成的转轮式弩塔!
每一座弩塔的中心,都是一个可以高速旋转的、装满了三十支特制钢镞箭的巨大箭轮!
“放!”
云青瑶的命令如九天玄雷,决绝而冷酷。
不需要点火,不需要瞄准,小哑巴和他手下的学徒们疯狂地转动着与水力系统相连的绞盘,将无穷的动力灌注进这十台杀戮机器之中!
“嗡嗡嗡嗡嗡——!!!”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根本不像弓弦能发出的蜂鸣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死亡的暴雨倾泻而出!
十座转轮弩塔同时开始喷吐火舌,不,是比火舌更致命的死亡闪电!
每秒二十支!
那不是一支支的箭,而是一道道由死亡组成的洪流!
钢制的箭镞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交织成一张无可躲避的巨网,瞬间笼罩了踏入五十步陷阱区的所有生灵!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陆校尉引以为傲的边军铁甲,在这些经过云青瑶改良、利用了现代杠杆原理和水力动能的强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特制的破甲钢镞,轻易地撕开了他们的甲胄,贯穿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从他们的后心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蓬滚烫的血雾!
前排举着盾牌的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一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厚重的木盾被攒射的箭矢撕裂成碎片,他们连人带盾,被那恐怖的动能钉在了原地,随即又被后方涌来的同袍推倒。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名士兵,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皑皑白雪,温热的尸体在酷寒中蒸腾起阵阵白雾,宛如人间地狱。
后面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肝胆俱裂,他们想要后退,可身后的人潮却推着他们继续向前。
进攻的路线被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垂死挣扎的伤员彻底堵死,他们挤作一团,成了弩箭最完美的靶子。
水泥堡垒之下,顷刻间便堆起了一道由血肉、钢铁与哀嚎组成的、触目惊心的死亡之墙!
“混账!混账!”陆镇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显然也被前方那恐怖的杀戮景象所惊吓。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里,怎么会藏着如此可怕的怪物!
“督战队!给老子上前!后退者,杀无赦!”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推攻城木!给我把那扇破门撞开!只要撞开门,我们就赢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几队士兵红着眼睛,从后方推着一根由整棵巨木制成、前端包裹着厚厚铁皮的巨大攻城木,踩着同袍的尸体,艰难地朝堡垒那唯一的大门冲去。
墙头之上,云青瑶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下方那血腥的场面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
她冷静地抬起手,对着另一个方向打出了旗语。
“投石机组,二号位,火油罐,三发齐射,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