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最低等的标准也得干活才有。”云青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云子衿的心里。
她甚至懒得多看地上的云子衿一眼,只是对秦大娘身侧一个身材敦实的少年吩咐道:“铁蛋,去库房里,把那把给犯错的懒汉用的实心铁锹拿来。”
“好嘞,庄主!”名叫铁蛋的少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本是逃难来的流民,是云青瑶给了他一口饱饭,在他心里,云青瑶的话就是天。
很快,铁蛋就扛着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铁锹回来了。
那铁锹通体由生铁打造,锹头厚重,连着长长的铁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一看就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用来惩罚人的。
他走到云子衿面前,将那沉重的铁锹“哐当”一声扔在她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庄主说了,你既然成了庄子里的苦力,就得干最苦最累的活儿。西边那条排污水的暗渠堵了,你,去把它挖通。”
排污水的暗渠?
那不就是汇集了整个庄园数百人吃喝拉撒排泄物的化粪池吗?!
云子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自幼金枝玉叶,何曾听过这等污秽之词,更别提要去亲手清理!
“我不去!你们杀了我吧!”她嘶声尖叫,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护着自己可悲的尊严,“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去碰那种肮脏的东西!”
“死?”云青瑶终于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讥诮化作了实质的冰冷,“云子衿,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在我这里,想死,也得我点头才行。阿七。”
“在。”一直默立在阴影中的护卫阿七应声上前,身形如松,面无表情。
“带她过去。她若是不动手,就打断她的手,绑在铁锹上挖。什么时候挖通了,什么时候才有饭吃。”云青瑶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可话里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已经不是惩罚,而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阿七没有半句废话,上前一把拎起云子衿的后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仔,完全无视她的挣扎与哭嚎,拖着她在地上划出一道狼狈的痕迹,径直朝着庄园最西边的角落走去。
那条所谓的暗渠,其实是一道深约半人高、宽两尺的沟壑,上方盖着简易的石板。
此刻石板被掀开,一股混合着腐烂物与排泄物的浓烈恶臭,如同无形的巨浪,扑面而来。
沟渠里,黑褐色的粘稠污物积压了大半,无数蚊蝇在上方盘旋飞舞,嗡嗡作响。
“呕——!”
饶是隔着十来步远,云子衿已经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将肚子里仅存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她何时见过这般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阿七面不改色地将她扔在沟渠边,把那把沉重的铁锹塞进她手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挖。”
铁锹的冰冷与沉重,让她那双只会抚琴作画的纤手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那令人作呕的沟渠,又看了看身旁如同铁塔般冷酷的阿七,绝望与屈辱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滚滚而下。
她选择了最愚蠢,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反抗方式——绝食。
她将铁锹一扔,瘫坐在地上,闭上眼,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一个时辰过去了,阿七一动不动。
两个时辰过去了,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的日光炙烤着大地,沟渠里的恶臭在高温下发酵得愈发熏人,云子衿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腹中饥饿如火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霸道的肉香,竟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
云子衿艰难地睁开眼,只见不远处,秦大娘竟然带着几个妇人,在阿七的默许下,于暗渠上风口处架起了一口铜锅。
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红油翻滚,切得厚薄均匀的肥美羊肉片,在沸腾的汤汁里一涮,立刻卷曲起来,沾上满满的香气。
肉香!浓烈到极致的肉香!
这股香味混杂着沟渠的恶臭,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具冲击力的味道,像两只无形的手,一只在诱惑她的味蕾,另一只在摧残她的肠胃。
“咕噜……”
云子衿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此刻闻到这股味道,身体的本能瞬间压垮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死死地盯着那锅翻滚的羊肉,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口水疯狂分泌,与胃里的酸水搅合在一起,让她既渴望又恶心。
“呕——!”她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和口水流了一脸。
秦大娘仿佛没看见她一般,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吹了吹,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还故意咂咂嘴道:“哎呀,还是庄主疼我们这些干活的,这大肥肉,就是香啊!不像某些人,以为自己还是金枝玉叶呢,饿死也是活该!”
这句话,成了压垮云子衿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