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馊味瞬间弥漫开来,闻之欲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子衿脸上的悲悯表情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错愕与呆滞。
怎么会是这个?
这……这比喂猪的泔水还要不如!
流民们先是惊愕,随即那眼神就变了。
从怀疑、到鄙夷,最后化作了熊熊的怒火。
人群中,身材壮硕如牛的铁蛋死死盯着那堆发霉的烂货,又抬眼看了一眼云子衿手腕上那枚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刻着侯府印记的金手镯,那是她故意露出来彰显身份的。
两相对比,显得无比刺眼。
“呸!”
一口浓痰带着风声,精准地吐在了云子衿的绣花鞋边。
铁蛋瞪着一双牛眼,瓮声瓮气地怒骂道:“俺还当是啥侯府千金,原来是个黑了心的狐狸精!就拿这种烂货来充好人?这是想让俺们吃了闹肚子,全都死绝吗?俺们大小姐给的粥虽然不稠,但那是能救命的!你这玩意儿,是能索命的!”
“就是!这女人心肠太毒了!”
“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镯子,却拿猪狗食来骗我们!”
一时间,群情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云子衿生吞活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搞蒙了,脸色煞白,百口莫辩。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让她说,让她继续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云青瑶身披一件素色斗篷,在阿七的护卫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神情淡然,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长姐……”云子衿见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见了鬼,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知道……这粮食……”
“你不知道?”云青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袋陈粮,是我前些日子从流民手中换来的废料,本打算用来堆肥。你连精粮和废料都分不清,就敢闯进粮仓行窃,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替天行道?”
她环视四周,声音陡然转厉:“更何况,昨夜你带来的那几名所谓‘家仆’,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后院,将我们用来耕地的一头小驴给杀了!驴肉被他们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地血污!那头小驴,是大家省下口粮喂养的宝贝,是开春后我们所有人能吃上饭的指望!云子衿,这就是你所谓的救济?”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耕地的驴,在这荒年里,比人命都金贵!
杀了它,就等于断了大家的活路!
“杀了他们!”
“这帮天杀的畜生!”
原本还对云子衿存有几分幻想的青壮年们,此刻双目赤红,举起手中的锄头和扁担,怒吼着将那几个伪装成难民的死士团团围住。
那几个死士武艺虽高,但在数百名被激怒的流民面前,也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之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从人群后方走出,他径直来到云青瑶身边,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十分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盛满朝食的沉重木盆。
盆里,是刚刚熬好的肉粥,用的是昨夜缴获的战马肉,浓稠粘腻,肉香四溢,热气腾腾。
他手持长勺,亲自为每一个排队的流民盛上一碗满满的肉粥,动作沉稳而优雅,与这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定的力量。
每一个领到粥的流民,都对他投去感激和敬畏的目光。
他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将热粥分发给每一个人,却唯独像没看见一样,径直绕过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云子衿,以及从猪圈方向跌跌撞撞爬过来、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柳姨娘。
肉粥的香气霸道地钻入鼻孔,云子衿饿得腹中雷鸣,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别人碗里那香喷喷的肉粥,喉头不住地滚动,屈辱与饥饿交织,让她几欲昏厥。
就在这时,柳姨娘连滚带爬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抑着兴奋与恶心,急促地耳语道:“小姐!成了!那东西……那‘神种’,真的找到了!就在后山那座破庙的泥像底下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