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心头一凛,看着陆校尉那张因愤怒和偏执而扭曲的脸,不敢再多言,立刻挥手命人将那几具尸体从树上解了下来。
但这并非仁慈,而是为了执行一个更加阴狠毒辣的计策。
片刻之后,几名在先前冲突中被俘、又不幸染上恶疾的流民被从营地深处拖了出来。
他们高烧不退,浑身抽搐,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身上遍布脓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已是离死不远。
“把他们……给我扔到那庄子的门前去!”陆校尉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活人传疫,比死人更快!我倒要看看,她云青瑶是开门救人,还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烂死在自己门口,把瘟疫传遍整个庄子!”
沉重的夜色下,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那几个尚有最后一口气的病患,如同几袋破烂的垃圾,被官兵用长矛远远地挑着、推搡着,扔到了云青瑶庄园紧闭的木门前。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正在墙头巡逻的保甲队员们心脏猛地一缩。
“大小姐!不好了!”一名队员连滚带爬地跑到云青瑶面前,声音都在发抖,“陆校尉……他们把几个得了瘟病的人扔到咱们大门口了!还……还在喘气!”
一石激起千层浪。
墙头上所有人都探出头去,只见火把的光亮下,那几个可怜人倒在地上,身体不时抽动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求救。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败气息,哪怕隔着十数丈的距离,也仿佛能顺着夜风钻进人的鼻孔,带来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瘟疫!是瘟疫啊!”
“天杀的陆校尉!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大小姐,千万不能开门!一开门,咱们都得死!”
恐慌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这是比刀剑和饥饿更可怕的敌人,无形无影,却能杀人于无形。
云青瑶的脸色冷若冰霜。
她知道,陆校尉这一招,是阳谋,更是毒计。
救,则庄内百余口人都有被感染的风险;不救,则人心惶惶,她苦心建立的“庇护者”形象将毁于一旦,谁还会相信一个见死不救的领主?
“李驰烨。”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在。”李驰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手中长弓已然在握。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点火箭。”云青瑶的命令让所有人一愣。
点火箭?难道是要把那几个可怜人活活烧死?这也太……
“听清楚,”云青瑶的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以大门前三丈为界,用火箭射出一道火墙,禁止任何人、任何活物靠近那几名病患!违令者,无论庄内庄外,格杀勿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大小姐不是要杀人,而是要用火焰建立一道隔离带!
高温和草木灰烬,本身就是最原始有效的消毒方式!
李驰烨
“嗖!嗖!嗖!”
数十支燃烧的箭矢带着呼啸,如流星般坠落,精准地插在病患与庄园大门之间的空地上。
干燥的杂草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噼啪作响的火墙,熊熊的火焰不仅带来了灼人的热浪,更将那股致命的病气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火光映照下,云青瑶的侧脸显得愈发清冷决绝。
“苏月见。”她再次开口。
“民女在。”苏月见早已闻讯赶来,她用两层浸湿的麻布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而凝重的眼睛。
“我需要你,去给他们用药。”云青瑶指着火墙外那几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此言一出,连一向冷静的阿七都变了脸色:“大小姐,不可!太危险了!”
苏月见也摇了摇头,声音从麻布后传来,有些发闷:“大小姐,不是民女怕死。只是距离太远,药粉无法精准投撒,若是靠近,即便有火墙阻隔,病气依然会通过空气传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有办法。”云青-瑶看向阿七,“把我们储备的最结实的那捆长麻绳拿来,一头系在你的腰上,一头系在苏姑娘的腰上。你留在墙头,将她垂降下去。”
这简直是疯了!所有人都觉得大小姐是疯了!
这跟把人直接送进虎口有什么区别?
“大小姐……”阿七还想再劝。
“这是命令。”云青瑶打断了他,目光却转向苏月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信任,“苏姑娘,你可敢随我冒一次险?”
苏月见看着云青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理智与自信。
她不知这自信从何而来,但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民女……愿往!”
很快,一根手臂粗的麻绳被牢牢系在了苏月见和阿七的腰间。
云青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却分量十足的布袋,递给苏月见:“这是我偶然得到的西域奇药,药性极烈,遇水则化,沾肤则渗。你下去后,不必靠近,只需将药粉均匀撒在他们身上即可。”
布袋里装的,正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高浓度消毒粉末混合抗生素粉剂,对付这个时代的瘟疫细菌,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月见郑重地接过药包,深吸一口气。
阿七不再多言,他双腿在地砖上扎出马步,腰身一沉,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如同一座沉稳的铁山。
他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扶住苏月见的肩膀,用最低沉的声音说道:“抓紧了。”
下一刻,苏月见的身影便被缓缓放下了墙头,悬浮在半空之中,脚下就是熊熊燃烧的火墙和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病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月见强忍着恐惧与扑面而来的恶臭热浪,屏住呼吸,在阿七平稳的操控下,身体如秋千般摆荡,她抓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药粉奋力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