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岗岩层。”她睁开眼,语气凝重。
这是荒原地下最坚硬的岩石带,寻常工具根本无法撼动。
更麻烦的是,她能从细微的震动频率中,分辨出这岩层之下,似乎有空洞的迹象。
那极有可能是地下暗河冲刷形成的流沙层!
一旦钻穿岩石,控制不好力度,导致流沙层塌陷,别说井了,这方圆百步都可能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天坑!
前世,她见过太多急功近利的开荒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大地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声,从营地外围传来。
“都给老子滚开!这片地,现在是我们赵家的了!”
一个尖利又跋扈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肥头大耳的胖子,坐在一顶由四个家丁抬着的软轿上,正被人前呼后拥地朝这边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个个面露凶光。
正是这附近黑水镇上最大的粮商,赵贪财!
云青瑶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真是闻着血腥味就来的豺狗!
赵贪财被家丁抬到跟前,他从轿子上一摇三晃地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用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扫视着众人,最后停留在正中心的钻井绞盘上,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哟,还挺能干啊,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真让你们给捣鼓出水来了?”他阴阳怪气地笑道,随即把手中的文书“啪”地一下抖开,“看清楚了!这是县衙盖了印的‘荒原收缴令’!从今天起,这方圆十里,包括你们脚下这块地,都归我赵某人承租了!想要喝水?可以!按人头算,一人一天,一两银子‘喝水费’!”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一天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们辛辛苦苦找到的水源,凭什么给你!”
赵贪财身旁一个狗腿子模样的家丁——小石头,虽然瘦骨嶙峋,眼神怯懦,此刻却仗着主人的势,尖着嗓子喊道:“抢?我家老爷这是奉公办事!有官府的文书在此,你们这群贱民,还敢抗法不成?”
赵贪财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文书,那红色的官印在阳光下刺眼至极。
在场之人,大多是流民,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一时间,虽然个个义愤填膺,却没人敢上前。
然而,云青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她缓缓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的泥污,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她将文书展开,那上面同样盖着一个大印,但颜色却比赵贪财那个更深,印文也更加古朴繁复。
“赵掌柜,你那份是县衙的‘收缴令’,可我这份,却是朝廷工部颁下的‘大景开荒免税文书’。”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文书上写明,凡持此令前往北地开荒者,三年内所开垦之无主荒地,皆归其所有,免除一切苛捐杂税,地方官府不得干涉!你那县衙的令,还能大得过朝廷的法不成?”
这是她前世记忆中,大景朝初期为鼓励北迁,曾短暂发放过的一批文书。
后来朝□□败,早已无人提及,但文书和大印,却都是真的!
这正是她离开侯府前,从库房里“借”出来的东西之一。
赵贪财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他死死盯着云青瑶手中的文书,上面的工部大印做不得假!
他一个小镇粮商,哪敢公然对抗朝廷法令?
“你……你这是哪来的?”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这就不劳赵掌柜费心了。”云青瑶冷笑一声,“现在,带着你的人,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你!”赵贪财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要飞了,他恼羞成怒之下,竟失了理智,对着身后的家丁们发疯般地吼道:“给我砸!把那破架子给我砸了!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十几个家丁仗着人多,立刻挥舞着棍棒,凶神恶煞地朝绞盘冲去!
“找死!”云青瑶眼中杀机暴涨。
就在家丁冲到近前的瞬间,她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巧的短弩。
冰冷的弩箭尖端,已经死死地抵在了赵贪财那肥硕的肚皮上!
“谁敢再动一下,我就让他给你们老爷收尸!”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家丁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赵贪财吓得浑身肥肉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双腿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毫无预兆地从地心深处传来!
所有人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剧烈地一颤!
那根深入地下五丈的坚硬铁杆,此刻竟像一条活过来的巨蟒,猛地向上弹起,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原本干燥的钻杆顶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出了一缕缕冰冷刺骨、漆黑如墨的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