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定远侯府,我那位好继母,写给匪首的亲笔信。”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信上说,要用五百两白银,买我的命,再用我们的尸骨,填平这口井。”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两!
那是他们这些佃户几辈子都见不到的巨款!
而这笔钱,竟然是用来买大小姐和他们所有人的命!
一瞬间,众人心中对侯府最后那点虚无缥缈的敬畏,彻底化为了刻骨的憎恶与恐惧。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他们这些庄户的命,连草芥都不如。
他们不是被侯府庇护,而是被侯府圈养,随时可以为了一个目的而被牺牲的牲口!
云青瑶将那封信撕得粉碎,任由纸屑随风飘散。
“从今天起,这个庄子,再与定远侯府无关。”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里,只有我们自己人。以前孙二狗定下的三七抽成,即日起,废除!”
废除?
所有庄户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那往后咱们吃什么?”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问道。
云青瑶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而坚定:“往后,庄内不看身份,不问过往,只认一样东西——工分!”
她捡起一截烧焦的木炭,走到井台边那块新垒的石壁前,亲手刻下了几个大字:计工分,领口粮。
“何为工分?开荒一亩地,记一分。修筑一丈墙,记一分。打制一把兵器,记两分。所有活计,明码标价,按劳取酬。你们每天挣得的工分,将由老蔫儿统一记录在册,日落时分,凭工分牌来我这里兑换粮食和清水。”
云青瑶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手中的木炭狠狠划下,在石壁上刻下了三条血淋淋的铁律。
“一,凡私藏粮种、偷窃公粮者,逐出庄子,永不录用!”
“二,凡故意损坏净水器、浪费水源者,断水三日,逐出庄子!”
“三,凡勾结外敌、泄露消息者——”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还在哀嚎的匪徒活口,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杀!”
一个“杀”字,带着昨夜未散的血腥气,震得所有人心中一凛。
新的秩序,就在这废墟与血泊之上,以最强硬、最不容置喙的方式,被强行建立了起来。
“现在,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关系到我们所有人接下来的活路。”
云青瑶说着,让翠儿将一个麻袋抬了上来。
袋口解开,露出的东西却让所有庄户都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堆漆黑干瘪、如同焦炭般的种子,颗粒比黍米大上数倍,奇形怪状,散发着一股陌生的土腥味。
在他们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眼里,这东西根本就不像是能发芽的活种,倒像是从火里刨出来的死物。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高产耐旱粮种,我叫它‘黑珍珠’。”云青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要求,今天之内,所有能开垦的土地,必须全部种上它。”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汉拄着锄头,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叫赵老汉,是庄子里辈分最高、种地经验最丰富的农把式,在庄户中极有威望。
“大小姐,”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疑虑和抗拒,“恕老汉直言,这地刚刚得了水,土里的元气还没缓过来,正是最虚的时候。况且,这黑不溜秋的东西,俺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万一种下去颗粒无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片救命的地?”
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老农的心声,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是啊,赵大爷说得对,这东西看着邪性,可别是什么不祥之物。”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种些豆子谷子吧,好歹心里有底。”
云青瑶知道,要让这些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扭转过来,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玉米种子,走到赵老汉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蹲下身,在那片刚刚湿润的土地上刨了个小坑,将一颗漆黑的种子塞了进去。
然后,她拿起身边一个装水的瓦碗,转身走向井台。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去打水,却见她只是将瓦碗凑到那根导流槽的出口处,接了薄薄一碗底的水。
那水清澈异常,甚至在晨光下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莹润光泽。
那是她趁人不备,从空间里引出的一碗高浓度灵泉水。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云青瑶回到坑边,将碗里的灵泉水,缓缓地、一滴不剩地浇在了那颗种子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便站起身,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赵老汉更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我就知道不行”的神情。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即将过去的时候,异变陡生!
“动了!你们看!地动了!”一个眼尖的年轻人失声尖叫起来。
众人齐刷刷地望去,只见那块刚刚被浇过水的湿土,竟然真的在微微地、肉眼可见地向上拱起!
仿佛有什么生命,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奋力挣脱大地的束缚!
“噗”的一声轻响,一抹嫩得滴水的黄绿色嫩芽,带着破土而出的泥腥气,猛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这还没完!
那嫩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拔着,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节节攀升!
一片叶,两片叶……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它竟然就长到了一指多高,那肥厚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充满了妖异而蓬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