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伴随着门锁扭动门吱呀一声开了,阮南初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
“阮阮?”
“欸奶奶我在这里。”阮南初哑声说。
奶奶听说她的病情,赶忙从外地赶了回来,向学校请三天假期,一回来就做了满汉全席。
阮南初待到开饭就坐在餐桌前,红烧排骨,红烧肉,炒菠菜,有色泽的饭腾腾冒热气。
闻了一嘴蒸汽,她又看向还在厨房炒蘑菇的奶奶,油烟机地嗡鸣盖过了她的话:“奶奶我好想你呀。”
“啊?什么阮阮?”赵凤霞立耳倾听无果,心思还在菜上,毕竟刚放入菜,不注意就糊了。
阮南初打算等她做完饭再说,扯着嗓子喊道:“没事奶奶!”
赵凤霞“嗷嗷”一声,抄完最后一个菜后端上桌子,又端了两碗米饭过来。
她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睛炯炯有神,身姿挺拔,一副严肃死板的脸因为岁月的痕迹带上慈祥,这是大学教授特有的干练状态。
阮南初撇撇嘴:“我都说了您不用回来,我就是感冒,没什么事。”
赵凤霞表示否定:“那能高烧不退吗,我都担心死了呀。赶紧和学校请假,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吃凉的,不要空调度数开那么高……”
几句话的功夫,阮南初碗里已经都是她根本吃不完的排骨,赵凤霞没有停止的意思,前者双手捂住碗:“太多了奶奶,我吃不了!我自己会夹。”
赵凤霞哄骗道:“最后一块最后一块,你要多吃点饭,看你瘦的。你也知道啊你爸爸妈妈,还有你爷爷离世后我只有这一个牵挂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奶奶担心你,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没以前硬朗了。”
赵凤霞每次开口总是会嘱咐很多,这并非说教,而是带着孙女相依为命地奶奶对后辈的心疼,阮南初将一切看在眼里,盯着奶奶久久不愿吃饭,像是要把她死死记在脑海里。
“知道啦奶奶。”
“快吃快吃,别看着我了,都是你爱吃的,你最喜欢糖醋排骨了,奶奶这次请假了三天,后天还得去外地看看你二奶奶,她病了。我们都老了。”
阮南初沉默垂眸,点点头,片刻后又沉闷道:“奶奶。”
“怎么啦。”
“没事我就叫叫你。”她最害怕关于生死的话题,不愿承认奶奶老了也是事实,所以尽可能在她还在世的时候粘着。
赵凤霞凌厉的眼睛后是一双慈眉善目的眼睛,眼皮松弛下垂,岁月压低了她的眼睛,“你这丫头。”
她闷头吃饭,喉咙有些发紧:“下个月是爸爸妈妈忌日,我请天假去看看他们。”
赵凤霞目光投向她,随后移开目光。落地窗外依旧阴沉,乌泱泱的云压的人喘不过来气,阴冷的光透过来,反射在大理石地板上,灯开了依旧挡不住阴湿的天气。
“去看看他们也好,你好好陪陪他们。”
———
教室里地砖被脏泥印铺满,一位又一位同学踩过,值日生将其他工作先做好,等同学都落座确保不会再有人进来才开始拖地,心里抱怨着为什么正好是雨天值日。
值日生看着刚踩好的地又被一跤踩脏,忍无可忍怒吼道:“刘洋!你不会靠墙走吗!”
刘洋嘿嘿一笑,躲过一扫帚攻击从第一排跳进空座位上去,得意的显摆:“略略略打不着,而后又跳出来,大摇大摆走到倒数第二排自己的座位,留下一路脚印,值日生气的脸红。
他把书包扔地上,径直扭头,和附近邻座的四人宣告新消息:“今天晚上有超强大暴雨,提前放学,你们去不去网吧?”
阮南初将一本书摊开盖在头上,趴在课桌上,“下大暴雨网吧能开门?”
铺金金白眼翻到天上:“你就想着你的破游戏了,下大暴雨赶紧回家吧,你这90斤的细狗小身板别被大风吹跑就不错了,哎燕景作业借我抄下。”
铺金金如今要作业是越来越熟练。
燕景递过去作业,铺金金谢主隆恩后就和刘洋抢起来。
铺金金拽一下作业,两眼一瞪:“这是我借的,你干什么!”
刘洋把作业拽回来,瞪得眼睛快掉出来:“别这么小气。”
阮南初休整一天后总算不发烧了,改成低烧流鼻涕。她把一张纸搓成细条塞进鼻子,从早上来了到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她和燕景谁都没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使她尴尬,她到底干了什么!眼下最好装傻。
“病好点了吗?”燕景看向她。
阮南初讪讪得扭头,头顶的书略微挡视线,看不清燕景的眼睛:“差不多痊愈了。”
燕景视线停留垃圾袋里一堆醒鼻涕纸,给了她一个眼神:“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病情有什么误解。”
阮南初太紧张,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她才意识,“嘻嘻,那个,你是不是前天来我家了?”
燕景意识到对方好像才意识这个问题,不然昨天应该会发微信联系,“你不记得了?”
带着鼻音重重地嗯一声,头也跟着点,幅度太大下巴还磕到桌子,阮南初心虚地打哈哈,“嗯……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几楼?
铺金金一边抄作业一边立起耳朵倾听,闻言立刻接话:“燕景问我了啊,你病那么重她可担心了。”
不知道这个“担心”怎么看出来的,燕景到底问了什么得出结论咯。
“哦~这样。”阮南初恍然大悟,没敢追问心里的疑问,觉得当着当事人打听尴尬。
燕景脸上划过阴沉,再次确认:“你真不记得?”
“真的。”阮南初说。
对方微微颔首,不再言语,看起来像生气了,几不可察。阮南初小心翼翼问道:“你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燕景问道。
阮南初放心下来,确实,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知识,“忘记”了发烧时干过什么,其实她真的不太记得,只记得自己抱过燕景,还问了一个问题。
—啪
盖在阮南初想得出神,忘记头上的书,它被毫无防备被掀翻在地。
阮南初撇了一眼,微微弯腰去捡,手伸的很长,燕景动作相同,两人地手背相碰,她的手很热,而燕景很凉。
两个人额头撞在一起,触电一般同时捂着额头直起身,面面相觑两秒笑起来,燕景扫向她的手问:“你退烧了?手那么热?”
阮南初想将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悬在空中想她会不会介意?自己没有洗手,而且眼睛会介意和别人肢体接触吗?燕景则让她大为放心,看出她的担忧:“没事,摸吧。”
那只手便附上燕景的额头,感受着温度,燕景的皮肤冰凉,阮南初疑惑地说:“早上测地是36.8摄氏度啊,你怎么这么凉,好像死人。”
燕景:………
阮南初看她一脸菜色笑得前仰后合,还没笑够老师风尘仆仆地夹着教案走来。
……
晚上果真如刘洋所说,四点就放学了,赵凤霞去隔壁城市探望妹妹,去陪床,今晚不回来。
阮南初离家其实不算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走到。可惜天公不做美,特大暴雨在放学后两分钟就开始下了,阮南初一脸愁容,因为她回不了家。
燕景和她大部分时候在一起放学,校门口分开,而今天燕景放学后就不见了,可能又是学生会的事被老师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