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易手上加了三分力，太皇太后额上爆出青筋，已然说不出话来。

只需再持续片刻，或再加一分力，太皇太后便会因为窒息或者喉鼓折断而亡，关键时刻，许心易撤了手。

空气重新进入到肺部，太皇太后大口喘着气，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她，纵然万念俱灰，命悬一线时，仍然想着活。

许心易俯视着她的动作，嘴角弯起一抹冷笑。她托起太皇太后的下巴，模仿着当日太皇太后视众人为蝼蚁的语气，慢悠悠道：“死的感觉好受吗？”

太皇太后拼命挣脱，却始终挣脱不开。

许心易又道：“那个小娃娃被我处理了。”

太皇太后目眦欲裂，她喉咙受损，几乎发不出声音，许心易听了好一会，才将话听得分明。

“你无耻，连小婴儿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许心易笑得肆意，她掸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斩草除根，这等冷硬心肠还需感谢太皇太后赐教。”

“锦离宫是个好地方，您好生将养着，有了睿王的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的。”

许心易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内殿，里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没做丝毫停留。

曾经心心念念复仇，如今大仇得报，许心易非但没有释怀，反而郁结难当，因为不管太皇天后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许风贤和心清也不会再回来。

许心易低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间，连带着晚饭也吃得少。日头落山后，凉风习习，许心易独自躺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满天繁星，思绪不知飘动何方。

景明静静地来到她的身侧，带来的雪松气息，让许心易心头一震，缥缈的思绪又落到了人间。

“杀人偿命，可是就算他死了千百次，被他杀死的人也活不过来。”

景明靠着栏杆坐下，半抱着许心易，让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的肩头。

“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一命换一命，刑法的杀人偿命也只是威慑而已。”

低沉的嗓音浮在许心易的耳边，枯燥无味的语言有了名为温柔的注角，犹如一阵微风，吹进她的心底。

“我懂，只是有些意难平。”

“许先生和心情一定不希望你沉溺于往事，你不是也常说日子要往前看吗？”景明揽着许心易的肩膀安慰她。

许心易在景明的肩膀处蹭了蹭，突然想起来那个尚不足百天的小婴儿。

“那个婴孩儿怎么样了？”

“袁纵将他连夜送到了许城的一户普通人家，这户人家在不久会踏上南下的行船。”

景明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疲惫，“有没有觉得我心狠？”

白日里许心易骗了太皇太后，虽然报仇心切，但冤有头债有主，她还不至于与一个婴儿为难。不过因为孩子身份特殊，一旦处理不好，就会有无穷的麻烦在未来的某一天爆发出来。原来的许心易不理解，但眼看着赵钧一步一步走过的路，她深刻地明白太皇太后所说的斩草除根是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许心易抚上景明的脸，宽慰道：“对他来说，作为一个普通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是一件幸事。”

如今许心易身份已明，因为非皇家子嗣，为了掩住悠悠众口，宗正寺将她从宗庙中除名，取消郡主该有的一应用度。

前脚宗正寺刚办完，后脚赵钧便下了旨，恢复她的本来姓氏，保留郡主封号，府邸。

赵钧和宗正寺算是做到了，你奖你的，我罚我的，互不干涉。

许心易作为当事人，除了状告太皇太后时出了家门，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呆在了府里，生意上的事也都是由多盈张焘们上门商讨。

多盈对清河郡主上门砸店的事一直怀恨在心，一口怨气堵在胸口，就快怄死了。

许心易让她稍安勿躁，“李尚书专门给我带了口信，让我最近低调一些，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许心易躲在家里韬光养晦的时候，张希学从赣州回到了京城。

他此次外放比其他人时日尚短，但也有大半年的时间，猛然间从潮湿闷热的赣州回到秋高气爽的京城，张希学还有几分恍惚。

他是被赵钧一纸调令调回京城的。与调令一同抵达的还有赵钧的一封家书，素素将于年底生产，想必腹中孩儿也希望出生时有舅舅在侧。

张希学想到未出世的外甥，心中滚烫，马不停蹄地收拾行囊，不过数日便到了家。

景明在太和楼为张希学接风，赣州的大半年，让翩翩的玉面公子，变成了一块黑炭。

许心易见到来人，惊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捧腹大笑，“赣州多雨，多山林，你怎么会黑成这个样子？”

许是多日未见，张希学难得没有和许心易抬杠，一本正经地答道：“有两个月在山上剿匪，日头毒的能把皮肤晒掉，我已经算好的了，你见过拉纤的纤夫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张希学这一朝，彻底将自己和庙堂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衮衮诸公区分开来。

许心易笑不出来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