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依你。”崔珩应得干脆。
“爽快!”苏幕一拍桌沿,“那我大致同意这笔交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哪条没有兑现,我可是要反悔的。”
崔珩看着她:“放心,童叟无欺。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
“只怕到风波平息那日,你未必会想要撤掉这桩婚事。到时候又怎么算?”
“哟,崔二公子还真谨慎!”
苏幕眼睛一眨,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拧了一把,嘴角却翘着:“这是提前盘算着赖账?”
她指尖点着下巴,一本正经掰扯:“那简单。若是往后我觉得划算,便继续做崔家媳妇;若是觉得亏了,那咱们就和离,聘礼我原数退你,分文不少。”
苏幕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怎么,难不成你还怕我赖上你?”
崔珩低低笑了一声,“我可不怕。”
折子递上去的第三日,宫里便传了回话。消息传回崔府,一时间院里热闹起来,人人都来向苏幕道喜。
周晅最先凑过来,扬着笑拱手:“恭喜苏姑娘,往后便是崔家人了!”
林曦也笑着递来一包晒干的香花,说是给她熏新衣用。
就连崔璟也带了沙三娘过来道贺。
苏幕领完圣旨便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颗炒花生,漫不经心地点头应着,半点待嫁姑娘的羞怯模样都无。旁人说什么,她都左耳进右耳出,仿佛旁人说的婚事和她没多大干系。
等到采买婚用物件那日,管事带着仆妇跟着她上街,本是要挑锦缎、喜烛、红漆果盒这些寻常物事。
谁料苏幕一头扎进西市各处铺子,挑的东西一桩桩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她先要了一套錾刻小铜模,说是日后做点心压花用;又挑了两把锋利的短匕,裹在布包里,说是防身;还寻着卖香料的胡人,买了好些古怪药粉,说是防虫。
这组合怎么看都很不太像是为了大婚做准备,反而像是要谋杀亲夫。
管事额头直冒汗,拿出手绢不断擦拭:“苏姑娘,这些……这些可不是婚嫁该置办的物件啊。要不要先看看大红绫罗?”
苏幕蹲在摊子前,头也不回:“别的你就看着挑吧。”
反正几件衣服也不值几个钱嘛。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崔珩走过来。
“去不去看首饰。”
“去!”
苏幕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把手里的铜模往管事怀里一塞,爽快应下:“首饰哪有不挑的道理。”
崔珩本想着带她去金银楼,拣些赤金珠翠、镶宝头面,是京中新嫁娘最时兴的款式,谁知苏幕却反客为主,拽着他拐了个弯,径直钻进西市深处一间门面古朴的古董铺子。
铺子里木架层层叠叠,摆着旧玉、残钗、古琉璃,半点没有金银铺耀眼的珠光。
崔珩站在门槛外顿了顿:“这里?”
“对啊。”苏幕熟门熟路绕开一堆陶俑,指尖在一支沁色温润的玉钗上轻轻摩挲,理直气壮地,“金银首饰熔了就只值原料钱,戴一阵子也就旧了。这些古玉老钗不一样,是古物,放着能升值。就算将来咱们要分开,拿出去变卖,也不会亏。”
她又拎起一串青金石珠串,对着天光照了照,啧啧两声:“你瞧这色泽,再过些年,价钱还能往上翻几番。娶我算你有福了,首饰都替你盘算着保值,上哪里找这样划算的。”
听了这番计算,崔珩一时竟有些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
“成亲……还是要喜庆点为好。”
苏幕正拿着玉钗在头上比划,歪头看他:“好看是一时的,值钱才是长久的。难不成崔二公子嫌我俗气?”
崔珩走上前,伸手轻轻接过那支玉钗,替她簪好:“只要你觉得好看便是了。”
很快就到了成亲那日,吉时定在黄昏,暮云把崔府上空染成柔和的橘红。府里里外外悬满红绸,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吹打乐声一波接着一波,热闹得快要漫出院墙。
宾客挤得满院都是,崔家亲友、朝中同僚,还有周晅、林曦、崔璟与沙三娘一众相熟之人,都立在堂前笑着等候。人人都盼着瞧新嫁娘,不少人心里还暗自揣度,传闻这位苏姑娘性子跳脱,不知今日会不会有几分新妇的温婉模样。
很快,新人便在人们的簇拥中走了出来。
崔珩一身吉服,身姿挺拔。
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苏幕身上。
待到两人就位,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就位,一拜天地!”
满堂瞬时安静,礼乐轻扬。
苏幕深吸一口气,正要下拜。
可就在这时,后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