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樨的眼神再次生动起来。芳汀却受了惊似的别过头去,假装很忙地在货架上翻找绣绷、剪刀之类的杂物。
“这个礼拜天陪我去先知堂吧。”
天樨站起身,凝望着忙碌的芳汀。
“我没空。”
芳汀想找之前常用的顶针,却怎么都没找到。天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烦躁得干脆放弃继续找,抱起怀里的东西就要往外走。可天樨用背抵着门,挡住了去路。
“让开。”
“我有话要说。”
“没什么好说的。”
芳汀伸手要将她拉开,可指尖触碰她皮肤的那刻却像是被烫了一下,收回了手。天樨的眼睛却陡然亮起火光,她拉起那只骨节分明的长手,将手心的银顶针给对方戴上。
“怎么会,我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芳汀死死攥住天樨的手腕,怀里的东西顿时掉在地上,摔出刺耳的声响,“我一天到晚、熬更守夜、累死累活给你绣那该死的嫁衣,你到底还要求我说什么!”
“什么掉了,这么大动静……”
门外传来洒扫人员的声音,眼看着她们拿了钥匙就要开门。芳汀一把掀开大门,目不斜视地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饭堂一派和谐美满的景象。不光旅馆的客人们吃上了小料丰富的干桂酿豆花,就连旅馆老板莱恩夫人也又去自己做了一碗。但其实她是来警告嘉司悯下不为例的,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勉强尝了一口。谁知顺滑的豆花一路滑下去,沁人心脾。
仔细看看,里面有秋之岛的坚果粉和葡萄干,还有夏之岛山楂块和冰糖碎,都是不便宜的好东西。莱恩夫人开始正眼看嘉司悯和佐伊,心想这是不缺钱的主。
莱恩夫人打定主意后就很快扬起笑脸,拉着对方谈天说地。得知对方是边玩乐边寻新鲜东西的游商,还参加过秋之岛皇室举办的千秋宴,她就更加亲热地攀谈起来,顺势邀请对方来准备自己女儿的婚宴。
“天樨小姐?”嘉司悯想起车马行的白面账房,心里有了数,“她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呢?”
“别担心,我们一家祖籍都是秋之岛的,也在夏之岛待过一阵,两边都吃得来。你就按照现在夏之岛和秋之岛最时兴的菜式做,肯定没问题。对了,之前千秋宴上的菜你能复刻吗?我到时候可要和亲朋好友好好说说这道菜。”
嘉司悯有些为难,如实交代道:“没办法一比一复刻,毕竟食材不趁手,我的手艺也比不上那边的大厨纯熟,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到时候参加的宾客都能在我的意见簿上真心实意地签名。”
“那不算什么,肯定没问题的!嗨呀,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价钱这些……”
莱恩夫人笑容满面地杀价,杀得嘉司悯都有些无奈,只当是在做修行。莱恩夫人没想到捡了个大便宜,生怕嘉司悯和佐伊反悔,当即抓来忙得脚不沾地的莱恩先生拟了合同,当场签字画押。
嘉司悯得知莱恩家也做丝绢生意,便顺势打听起来絮柳集最好的丝绸店和绣房。
“要说最好,那么我可以不谦虚地说,我们家排得上前三。”
莱恩先生胖乎乎的,笑得一团和气。身上穿着春之岛暗纹丝绸做的秋之岛老式三件套礼服,胸口别了夏之岛镶红宝石的金胸章,据说是絮柳集商会的会员证明。猞猁店主也想要一个,可惜年年申请,年年被拒。
“那你们知道‘牵丝坊’吗?我在絮柳集逛了好几圈,都没有见到这家店。”
莱恩夫妇一时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想起对方是个外岛人又释然了。
“‘牵丝坊’以前是这里最好的丝绢绣坊,据说早在门头柳集市出现前就在了,那里有四岛最好的绣娘。只可惜现在都不在了,最后一处房产被我们家买下来,这才开了‘绿水潭’。”
莱恩先生干脆带着嘉司悯和佐伊往自己工作的绣坊走,一边讲,一边摇头,由衷地为牵丝坊的消失而可惜。
“既然是最好,那为什么会消失呢?”
嘉司悯不相信近在眼前的线索就这么断掉了。
“那就不好说了,有时候越显眼的越难保全自己。牵丝坊的衰败也是有迹可循。战乱最激烈的那一两年,后方的桑林被烧,丝绢减产,商路断了,绣品卖不出去。跑了不少绣娘出去谋生。后面夏之岛接管千丝区,总算安定了下来,重新开业,虽然绣工依然超群绝艳,但人手不足,要求太高,工期和别家比起来长得不可思议。”
莱恩先生停下脚步,指了指眼前的乌木建筑,示意她们跟着上台阶。嘉司悯看着“绿水潭”的匾额,忽然想起秋之岛金桂山谷附近似乎也有一个同名的地名。
“就这样,订单越来越少,接管牵丝坊的夏之岛商人觉得一直在亏钱,毕竟他要负担这些春之岛俘虏的一切费用。后来,他干脆把牵丝坊的一切都转让出去了,也就是大半年前,打包回夏之岛了。”
莱恩先生跨过门槛,穿过一排排亮眼的轻薄丝绢,一直往里走。
“那,那些绣娘呢?她们去哪里了?”
嘉司悯小跑着跟上,急促地问。
“大部分春之岛的奴隶都被拉去重新拍卖了,现在不知道做着怎样的活路。蓄奴的都是一方财主,要是不识货,真的糟蹋了这些绣娘的绝技。小部分夏之岛人是自由人,回家的回家,转绣坊的转走了。我这刚筹备的时候资金有限,当时只招揽了几个原来牵丝坊的绣娘。你说你是要找谁来着?”
“牵丝坊最好的绣娘!”
嘉司悯不假思索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