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鞭子还没落，下一鞭已经抽了过来：“你个厕筹擦嘴的小杂皮，张口闭口就是枕春楼，老娘今日不如就遂了你的愿，把你卖到那象姑馆里头去！”

男人疯狂摇着头，呜呜地求饶，见她像是要去拿桌上的剪子，剧烈挣扎着，裆下竟渐渐湿了。

曹三娘嘴上骂骂咧咧，打也打累了，扭身欲拿巾子擦汗：“造谣造到老娘头上来，我看你是光着屁股撵老虎——”

打眼便望见那瑟瑟发抖的女子，再看挟着她的，可不就是那被自己吩咐去将人客客气气请进来的臭小子吗？

少年冲她嘿嘿地笑：“三嬢，人带来了。”

“看这姐姐长得多板正，跟你打个商量，抽她时轻点呗？”

曹三娘眼睛都瞪直了，她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熟悉的脸，情不自禁走近几步。

薛令仪浑身绵绵的，连说话都费力：“我是义王妃，敢动我你也得死！你想要什么？只要放了我……”

像。

真像。

曹三娘嘴唇讷讷颤着，口尖舌利的竟忽地怯了。被薛令仪惊恐的眼神一震，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拿着鞭子，这才手足无措地扔到一边去。

来不及思考金凤为什么会将人带到这里，见薛令仪状态不对劲，她连忙掏出一个瓷瓶，从里边倒出两粒药丸递到她嘴边。

“这是解药，快吃了。”她斜眼横那少年，咬牙切齿，“死金凤，你给她下了麻骨散？先把人扶到后厅，老娘回头再跟你算账！”

金凤多少年没见过她这幅紧张的怪模样了？他料到自己闯祸，趁开门的间隙迅速将那枚腰牌挂回薛令仪腰间。

十分惊恐化作九分困惑，薛令仪默不作声，观她忙前忙后、嘘寒问暖。待药效渐渐缓过来了，第一句便问：“我的侍女呢？”

金凤嗤道：“那个胆小鬼？”被曹三娘一瞪，老实了，“就在隔壁，好着呢。等我们当家的问完话，自然让你们主仆相聚。”

曹三娘踢他一脚：“去，赶快把人放了。”对上薛令仪时，立时又拘谨起来，“什么问话不问话的，别听那小兔崽子瞎说！令娘啊，这一切都是误会……”

薛令仪打断她：“我的腰牌呢？”

金凤鬼鬼祟祟不肯走，偷听到这句，咔哒一下关上门遁了。

“腰牌？在你腰间挂着呐。”

旁人兴许看不出门道，但她一瞧这绳结，便晓得这是金凤的伎俩了。这死丫头是偷惯了的，见了值钱的东西手伸得比脑子还快，曹三娘揭穿不得，只好装傻。

人要脸树要皮，她在蜀地泼辣惯了，一向不认什么脸啊皮的，可薛令仪不一样——

盛京人好面子重规矩，姑娘家被养得循规蹈矩的，胆子又小。她刚到盛京不足一月，性子还没收拢。方才这一通误会，都不敢想自己给对方留下了多坏的印象。

见到瑞雪后，薛令仪松了口气，这才分出心思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瞧着三十多岁的模样，个子不算高，身骨却很结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听口音不像盛京本地人，倒像是西南那边的。

薛令仪适才亲眼见过她的狠辣，印象深刻；此时再看她行止拘谨有礼，一本正经地说着杂方言的官话，怎么着都觉得别扭。

她满腔不解，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故意引我进来，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我的名字？”

曹三娘搓搓手：“好孩子，我是你姨母呀！”

姨母？！

原主不是孤苦伶仃吗？从哪儿冒出的这么大个姨母？！

曹三娘见她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忙道：“你娘是我亲姐姐，我就是你亲姨母呀！”

见薛令仪仍不信，她数道：“你娘叫曹慧，阜宁十二年生，荆州泉阳县人。她在十六岁那年嫁给你爹薛斐，五年后，你爹中了举子才将她接到盛京城，我说的对不对？还有，你是嘉平三年惊蛰那天落地的……”

她越说越激动，连薛令仪虎口有道疤、腰间有块红色的胎记都数得清清楚楚，还道满月的时候来抱过她。提到的这些，都是“薛令仪”的娘去世前在家书里写给她的，这些信件她现在都贴身保存着。

薛令仪浑身僵硬：“姨母……？”

曹三娘抱着她哭得泪涕泗流：“好孩子，怪我没有早些来，才让你被那对歹毒的夫妇害了。”

不等薛令仪回，她用力一拍桌，怒道：“王爷了不起吗，王爷就能强抢民女了吗？！”

“你这就回去跟那残废和离，姨母这些年啊攒下不少资财，回头把铺子卖了，带你回荆州去！”

“姨母，你听我说……”

前来奉茶的伙计忽然隐晦地对她使了个眼色，薛令仪话还没说完，下一瞬，托盘径直朝曹三娘额心打去。

曹三娘飞身躲开，这才看清眼前这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见这男子像是要对薛令仪动手的模样，电光火石间立即折回，脚风一拧，迎敌而上。

那府兵料她不好对付，一臂钳住她，抽空对薛令仪道王妃先走；曹三娘见不敌，另一脚朝他裆部猛地踢去，也大叫令娘快跑。

两人呼声同时响起。

现场乱成一锅粥，薛令仪目瞪口呆。

——下一瞬，门被人踢开了。

来人沉声：“你说谁是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