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悄咪咪往被子里缩,衾被厚重,压着她秀挺的鼻、红闷的颊,只露出一对晶亮的眼,星子似的在外闪着。
心头那股奇异的滋味……那只不晓得从哪里钻出的,针尖大点的小蚂蚁,又爬回来轻轻地咬着她了。
都怪李衡,谁教他这么笑了?把她的心搞得乱糟糟的。
果然色令智昏,薛令仪这回算是认栽了。她也是迷了心窍,才会放弃独享一人床的机会,叫他过来跟她挤。
回想起两人上回睡一张床时说的那些话,脸上更热了,她扒拉着被缘,可算把自己快被闷熟的脑袋拔了出来。
寂静中,李衡却突然碰了碰她的手臂,薛令仪因为心虚被吓得一抖。
他愈加吃痛:“薛令仪,你枕着我头发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薛令仪仓惶着,半臂撑起身子便要起来,头将将离枕。
“别动。”
李衡忍着疼收拢发丝,指节蓦然触到什么,浑身一僵。
细腻绵软、温暖而滚烫着……
是薛令仪的脸。
收得再快也来不及了,那热意烈烈烧着,狡猾地缠上他的臂、又攀上他的脸。
“好了么?”薛令仪故作镇静。
幸而四下黑寂,李衡看不清她飞快颤动着的睫毛。
薛令仪手麻得快没了知觉,又将身子抬起些,想借机坐起来。只不过一瞬间的事,她麻木的小臂闪着,连着筋,浑身的劲忽然被抽了干净,直直摔了回去。
——这一摔可将薛令仪害惨了。
方才还心心念念着的那缕香气,此刻就在她身下微微起伏着,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被男人压下的那半声闷哼从她耳边拂过,勾起一阵酥痒。
薛令仪半壁身子麻了。
她趴在李衡的胸膛上一动不动,脑子空荡荡的,下意识抬起头想看他,就在这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正正巧擦过了她的眉心。
那触感,跟一片薄薄的雪花似的,眨眼便融进她的体温里去。
泛着凉意的、柔软的……李衡的唇。
黑暗中,两人对视着,看着彼此的眼睛,一个怔愣,一个茫然。
数不清的小虫、针尖大的小蚂蚁们呼啸着从她的后脊爬过,轻轻噬咬着她……薛令仪晕乎乎的。
耳边咚咚响的是什么东西?
是她的心跳吗?
跳得好用力啊……
“躺够了吗?”李衡偏过头,脸上已经烧红。
薛令仪陡一清醒,迅速从他身上翻下来,返回原位躺了没多久,又一骨碌滚到最里边去了,再没转过来。
两人像是说好了似的,绝口不提那个意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规规矩矩地守着中间的楚汉河界。
谁也没吭声,约莫又过了一更,睡意才渐渐朦胧了起来。这一闹,反叫薛令仪忘记了要问他腊八节的事,她模模糊糊想着明天再说……明天过节、出门置办东西、出去玩……想着想着就断片了。
后半夜,半梦半醒地迷蒙着,似乎听得一阵压得极低的咳嗽声,时有时无的,但还没到能吵醒她的程度。
这回咳完,身旁的被子轻轻却掀起一角,薛令仪脑子还迷离着,动作已经先一步。
“上哪儿去?熬粥吗?”
熬粥都出来了。李衡见她虽爬起来坐着,意识却飘忽忽的,低声安抚道:“睡吧,我去外间。”
薛令仪闻言整个人一松,又倒回床上接着睡了。
李衡试探着扒开她扯着自己寝衣的手。
薛令仪那只手露在被子外,似乎是觉着冷,又用力往里拽了拽,不耐烦地嘟囔:“快睡觉了,外面冷,会感冒的……”
李衡的寝衣都被她扯松开了,寒风直直地往里灌。他喉头滚了一遭,想继续去捋她的指头,却见薛令仪睡眼惺忪着又要醒了。他叹了口气,只好重新躺平,心里盘算着等她睡熟了再走。
也怪这没用的身子,来的路上不过吹了点风,便引出了这么多麻烦事。李衡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想到又要多喝几帖药,心头烦闷不已。
那扯着他衣服的手却突然一松。
下一刻,炽热的温度滑进他掌心。
“好冰……”薛令仪虽比先前清醒了点,但也着实没好到哪去。她将李衡僵硬着的手扯过来,探了探他脉搏的位置,又顺着往下摸去。
鱼际、太渊。
薛令仪帮他按揉着这两个穴位,按了没一会儿,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停了没多久,她清醒过来,强撑着困意对李衡道:“记住这两个位置,止咳的。难受的时候按。”
说罢,放下一桩心事般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扔回去,整个人钻回被子里,对外露个毛茸茸的脑袋,沉沉地睡去了。
李衡犹豫着,手指放回她方才碰过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做梦似的恍惚。
被他按熄了的那团烈焰死灰复燃,在他耳边哧哧地笑着。
笑他的不自量力。
李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