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那笨蛋就这样白白挨了顿打？

虽然不是她的全责，但薛令仪还是感到有些愧疚。

秦太妃又道：“你既然说将王府当成自己的家，那就更该担起王妃的责任，料理府中事务，跟衡儿过好日子。”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明白吗？”

薛令仪一脸受教，实则整颗心又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一场雪飘尽后，天地万物也披上了棉絮。

梧桐院内。

薛令仪将账册往桌上重重一拍，怒火滔天：“白茱，你该当何罪！”

底下翠翠一群丫鬟从没见过薛令仪发火，都被这架势吓得一抖，连忙跪了一片。

白茱冷汗涔涔，往日惯会巧言的嘴此刻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我信你，这才将发放棉布的事交给你去做，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信任的？！”

薛令仪咬牙切齿：“除了自己那一份，你竟然还私扣了其他人的棉布！”

“说，你卖了多少钱？！”

每人统共也就九尺布，这些材料尚未发到其他人手里，竟然就被私吞了一百余尺，折算下来那可是十一个人的份例！

本以为万事俱备，却将行时出了这档子事，这叫薛令仪怎么不气？

白茱牙齿打着颤，不敢不回：“回王妃……四两三钱，奴婢只得了一两四钱，其余的都到了葛嬷嬷她们手中啊！”

薛令仪听罢，冷笑一声：“四两三钱，你倒是会算。”

白茱心中愈发不安。她当初便是看准了这位王妃心肠软、好拿捏，这才抓住了机会朝她身边靠拢，哪想自己有朝一日会翻船。

她心中不断安慰：薛令仪这般心软，或许只是吓一吓她，定然狠不下心来当真要了她的命。

薛令仪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瑞雪，这样监守自盗的奴婢们该如何处置？”

瑞雪早就和她提前排练过了，当即回道：“回王妃，便是发卖了也不为过。”

薛令仪笑了笑，故意道：“是么？白茱背主忘恩，我心中恶气难平，发卖怎么够？我犹记得那日母妃曾对我言传身教——‘打二十大板，小惩大诫’。”

她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那时你就在佛堂外吧，还记得么，白茱？”

白茱浑身颤抖，只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此前最坏她也只料想到自己会被发卖，以薛令仪的心软，甚至不大可能到那一步。

直到此刻才惊觉——薛令仪是真的会杀了她。

她竟然真的下得去手。

无尽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她不能死……

“先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再发卖出去，你们觉得怎么样？”薛令仪抬眸看向一众婢女。

无人敢应。

薛令仪眼见白茱防线快要崩溃，心下稍定——也不妄她知晓贪墨一事后忍到现在了。

她决定抛出最后一击：“白茱，我能将你揪出来，就能将其余蠹虫也揪出来。”

“实话告诉你吧，针线房的嬷嬷们早就招了，她们都一口咬定了你才是主谋。我现在还没动手处置你，不过是顾念情分，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白茱脑中嗡嗡作响，不可置信

这些人……有求于她时好话说尽，现在却要推她当替死鬼？！

她声音有些发抖，彻底狠下心来：“王妃，葛嬷嬷多年来欺上瞒下、盘剥绣房，犯下的恶事绝不止这一例！她所言半句也当不得真，恳请王妃明查啊！”

“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受小人蛊惑这才犯下了大错，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求王妃能给我个悔改的机会！”

白茱深知自己行至末路，再顾不得别的了，为求一线生机，在薛令仪的示意下一口气将狼狈为奸的几个老嬷嬷、绣娘全都抖搂了出来。

听到后面，薛令仪都懵了。

小小一个针线房，竟然藏污纳垢成这样！那她每天哼哧哼哧都在算些什么东西？

好在白茱精明，当着这么多婢女的面，许多话都点到为止。

薛令仪艰难咽下这口大瓜。

白茱交代完这一切后，又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直听得人牙酸：“王妃、奴婢是有苦衷的！奴婢原本收集了葛嬷嬷她们偷利的证据，是要禀报给王妃的……”

薛令仪眼皮一跳，可她不是没见过这种事后洗白的，现在更是半点也不敢信白茱了。

少女哭声凄厉：“奴婢从未想过要背弃王妃！只是家中阿婆病入膏肓，姊妹年幼，奴婢救姥心切，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应了她们，分得的那一两七钱，也全给阿婆买药去了……”

薛令仪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爹娘呢？”

白茱恸道：“六年前在同州染了疫病，都已亡故！是阿婆拖着奴婢和妹妹，几番辗转，才来了盛京投奔表亲。”

恰逢此时，人群中传来翠翠微弱颤抖的声音：“王妃……奴婢、奴婢作证，白茱说的是都真的！”

她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跟着磕了个响头：“白茱和我们不一样，她主动投充为奴，就是为了她阿婆的病！连当初从库房被罚到佛堂当洒扫丫鬟，也是为了买药，才犯了糊涂……”

泪水汩汩氤湿渗入地面，白茱又磕了两个头：“奴婢心知王妃淳善，厚颜求王妃饶奴婢一命……往后洗清革面，上刀山下火海、愿以命报答王妃大恩！”

薛令仪用力掐着手心，勒令自己心肠硬些，她筹谋了几日，给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不就是为了拿白茱杀鸡儆猴，借此立威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把火要是烧得不旺，便震不住那些观望的宵小。别说下放月事带了，往后要再想做什么，只会举步维艰、节节败退！

可白茱一头血、一脸泪的模样映在眼底，哀恸的声音环在耳边——她一颗心就像被烈焰灼烤着似的。

一时难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