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还能再站起来?
房间里那些被摔得乱起八糟的物什,忽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薛令仪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不要人进来。
她感到手上一轻,旋即抽回空了的手,转过身,掩饰性地咳了咳:“你……疼吗?”
“我是说你的手,有被香灰烫到吗?”
李衡现在大概很不想看见自己,毕竟她才撞破了他狼狈的样子。薛令仪绞尽脑汁地找补,从没哪一刻这么希望自己就是传说中的高情商。
她犹豫道:“需要我帮你拿手拐来吗?或者、或者叫紫书过来?”
“地上凉,坐久了容易生病。”
李衡盯着手中柔软的手帕,想要发火、最好是气急败坏朝她发难、说尽恶毒的话去泄气才够。可难堪也好、怨念也好,都被捅了个大窟窿似的,不停地往外漏。
悲伤被人打断,总需要时间才能捡起来。
他不自觉地捏紧拳,把手帕攥得皱巴巴的。
半晌,薛令仪听见他闷闷的、不情不愿的回复:“不。”
是不要手拐,还是不要叫人?
薛令仪真拿他没辙了,无奈道:“你不说清楚,我可就替紫书过来帮你了啊。”
李衡有些气急,“你……”,袖子放下一半,看见她背对自己蹲着的身影,突然卡壳了。
他默了默:“你来做什么?”
“不说了吗,我和紫书,大家关心你啊……”
“我不需要关心。”
薛令仪偷偷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似在说些什么“装货”之类的词。
不待李衡开口,她便道:“你是我的盟友,关心盟友身心健康,维护盟约稳定,应该的。”
她忐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问出来:“我们之间的合作,还作数吧?”
双方都沉默这会儿,薛令仪脚也蹲麻了,她就地坐下,屁股刚落地,坏消息就传来了。
“对不……”
“打住打住!”这回换薛令仪想哭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初是这么说的吧!”
“我……”
她死活不想听到自己不爱听的话:“等等啊,你真的是自愿的吗?你真的甘心任你母妃支配吗?”
“……”
李衡说得很快,这回终于没被她打断:“我想说,合作先到此为止吧。”
薛令仪:……
早知道不来了,我付出真心就被这么对待。
她挽救道:“别啊,咱们相处得不是挺愉快的吗?你先告诉我你母妃和你说什么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嘛,肯定还有救的……”
“薛令仪。”李衡将手放了下来,“对不住,方才……是我出言不逊了。”
薛令仪抬头看天:“你收回刚才那句话,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
李衡没有回应,他紧捏着手心,语气中是自己难以觉察的紧张:“有一事……我想请你助我。”
话毕,他反而松了口气,若是现在不说,之后怕是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薛令仪暗道,绝口不提盟约,肯定没她的好处。
她心说你还好意思让我帮忙呢,不过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毕竟这是李衡第一次求她。
不对,他这种人竟然还会求人?
薛令仪警惕:“你先说是什么事,我要考虑考虑。”
李衡斟酌着措辞:“母妃让我同你好好过日子,我…”
“答应她了。”
薛令仪脑子有点死机了。
答应了……答应了?
他这是在挑衅吧?
她不可置信道:“你让要我助你——不会是想让我也答应吧?!”
这真的不是恩将仇报吗?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李衡点点头,后知后觉薛令仪正背对着他,便道:“是……”
“我想请你同我做戏,就如先前你提的合作那般。”
薛令仪正要磨刀霍霍,闻言懵了。
好一会儿,她才从李衡的只言片语中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要我跟你做契约夫妻?”
那也还好,顶多就是合作升级,人前也要演戏罢了,反正……她也不亏?
李衡颔首,随即又补了几句话。
薛令仪听后,眼睛都瞪大了,她差点没忍住要转过身去掐他的脖子。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叫作我们要睡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