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岑怀宴垂眸看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又瞥了眼桑杳额头因为紧张沁出来的汗,轻啧一声。
“笨。”
岑怀宴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是身后的女婢却仿佛如临大敌,立刻跪了下来。
桑杳被这两边的动静吓的一哆嗦,在她手上微微凌乱的衣裳被岑怀宴拿回去,慢条斯理的穿上。
桑杳有些无措的颤着眼睫看岑怀宴。
“夫君……”
岑怀宴声音冷淡,“伺候夫人更衣。”
桑杳心砰砰乱跳,有些不安的瞳孔微颤。
好在,岑怀宴只是看着淡漠,对于她自以为是又手忙脚乱的给他添乱这件事,并不过多在乎。
赵嬷嬷倒是对此愤愤不平,去前院给岑家主母韦氏敬茶的路上,桑杳明显感受到身后赵嬷嬷恶毒阴狠的视线。
桑杳内心苦涩。
她从未接触过外男,桑家也不曾教过这些讨好丈夫的手段,叫她如何能伺候的好岑怀宴?
越是接近前院,桑杳身体颤抖的就越是厉害。
她是听说过韦氏的名声的。
岑怀宴的父亲是十二年前战死沙场的镇国大将军,岑父死后,是韦氏将岑氏二子拉扯长大、教导养育的。
韦氏一人,独揽岑家以及旁系的管家之权,其中手段如何,可见一斑。
“可算来了。”
桑杳随着岑怀宴前脚刚踏过门槛,后脚,韦氏不咸不淡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桑杳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两只手绞在一起,下意识咬着唇,害怕的微微发颤。
韦氏穿着雍容华贵,脸上些许岁月磨练出来的痕迹,但丝毫不减自身那几乎是逼人的气势。
桑杳不敢抬头看她。
“母亲。”她怯生生的喊。
“敬茶罢。”韦氏的声音从堂上传来,听不出情绪。
女婢端来冒着热气的茶,桑杳要接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颤抖的手。
她太害怕了。
这种冰冷的、几乎是死气沉沉的严肃气氛下,这种将一张脸、整具身体暴露在所有人冷漠的眼神下的感受,叫一惯畏畏缩缩的桑杳感觉窒息。
她是替嫡姐嫁过来的冒牌货、是一无是处、愚钝怯弱的庶女。
她没有嫡姐那样的自信和张扬。
桑杳觉得,自己就像是常年躲避在阴湿环境下滋生的绿藓,见到阳光就要死掉。
她内心一片慌乱,偏偏此时,身侧高大沉默的男人向她投来了一道淡淡的视线。
桑杳下意识挺直腰板,接住了那杯微微发烫的茶。
隔着瓷杯,炽热的温度传到她冰凉的指腹。
也带给了桑杳一丝丝聊胜于无的安心。
她垂下过分长而卷翘的眼睫,小心谨慎的上前为韦氏敬茶。
“母亲,请喝茶。”
韦氏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掀起眼皮,随意打量起面前这个,户部尚书家塞进来的劣质冒牌货。
桑杳微微垂着脑袋,从韦氏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泛白的脸颊、挺翘的鼻尖以及因为不安而发颤的睫羽。
韦氏接过茶,轻轻抿了口便放下。
“桑婉,你这副模样,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嫡小姐。”韦氏的声音冷了下来,“畏缩怯弱,上不得台面。”
桑杳倏然停住了呼吸,手脚冰冷。
站在韦氏面前,明明她才是站着的,可那副姿态,却仿佛韦氏是什么吃人不眨眼的怪物,吓得她蜷缩紧张。
赵嬷嬷在门外站着,岑怀宴在堂下等着。
他们都是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桑杳心乱如麻,无措的站着,那双湿漉漉的、总怯怯的眼睛,下意识望向她的丈夫。
岑怀宴眸光很淡,与她对上眼神。
“母亲,辰时正礼。”他薄唇轻启。
韦氏蹙眉,“你指望她这副模样去与京都那群贵妇打交道?我岑家的脸面都要叫她丢尽了!”
桑杳肩膀微微发颤,垂下脑袋,咬着下唇,不敢反驳,也不敢在心底生出埋怨之类的情绪。
这样的呵斥,桑杳在桑家就已司空见惯。
她太卑微了,以至于连那么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面对指责、呵斥、谩骂、贬低,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去讨好对方,乞求得到对方的原谅亦或是放过。
尽管对方顽劣冷血、傲慢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