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吃就给他先切一块嘛。”
苏父坐在沙发上看书,不耐烦地道。
弟弟又闹了一会儿,直到闻声赶来的苏母给他切了一块蛋糕才消停。
完整的奶油蛋糕被割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夹着鲜红草莓酱的胚子。
“怎么没叫桃子来家里一起吃?”
晚饭时,苏母问道。
苏令仪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她妈让她早点回家。”
“吃饭就坐好,不要扭来扭去的。”
苏父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少女默默坐直了。
“孩子今天生日,你就别说她了。”苏母打了个圆场,有对苏令仪道:“今天就你们两个吗?”
“嗯。”
苏母道:“杨桃那孩子挺好的,你们这么多年的友谊,还是要维系下去。”
“嗯。”
苏令仪安静地喝了口汤。
“她这次期末考多少名?”苏母道:“我记得又比你高。”
“十七。”
“你们班那些人,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虽说是同班同学,唉……”
苏母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个叫田雨菲的女孩子,流里流气的。”
少女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向弟弟。
小男孩吃了蛋糕,自然吃不进去多少正餐。此时此刻,他正用叉子将剩下的蛋糕捣碎玩。
“不吃了?“
苏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问苏令麒。
苏令麒摇摇头。
“我也饱了。”
苏令仪放下碗,准备回房间。
“不吃蛋糕了吗?”苏母问。
苏令仪其实已经不想吃了,但今天是她的生日,蛋糕也是为她订的,如果不吃,父母一定会觉得她不懂事。
于是,她道:“吃,我拿回房间吃。”
少女随便切了一块蛋糕,端着碟子回了屋。
苏父有些不满:“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青春期嘛,都是这样的。”苏母劝道:“随她去吧。”
苏令仪关上房门。
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才能喘的上气。
她将蛋糕碟子放在桌角,打开台灯,打算写一会儿暑假作业。
卷子摊开,她却烦躁的一道题都不想做。餐桌上,母亲的话语依旧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不是第一次了。
母亲不是第一次对她交的朋友表达不满。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母亲不会像农村妇女一样大声吵闹,逼她和那些朋友断绝来往,却会一次次委婉地暗示她——那些人不够资格和你做朋友。
“你应该做一个知书达礼的淑女。”
苏令仪知道,这是父母一直以来对她的期望——书香门第,大家闺秀。
淑女的身边,就应该都是优秀的人物。
比如杨桃。
杨桃,这个名字曾一度是她的心理阴影。
命运总是喜欢作弄她,把这个从小到大都压她一头的女孩放在了她的身边。
从小到大,她都考不过杨桃。
每一次测验,杨桃总能比她高一点。就一点点,却宛如天堑。
于是,在父母的暗示下,苏苏主动与杨桃做了好朋友。
杨桃小时候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女孩木讷,怯懦,被欺负了只知道哭。
简而言之,一无是处。
苏苏不喜欢她。
在同一所幼稚园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她。
她会抢她的玩具,故意把汤洒在女孩的新衣服上,联合其他孩子一起不理她。
但小杨桃却没有报复过她。
可能是傻。
三年之后,她又跟傻子上了同一所小学。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考不过这个傻子。
杨桃还是很木讷,不会讨好老师,也不擅长交友。也许有的人天生如此,只有学习方面开了窍。
——偏偏就是学习上开了窍。
苏令仪不介意多一个年级第一名的朋友,但依旧总是忍不住欺负她。
故意分给她最丑的手链,抢她的大队长,联合其他同学孤立她。
绝对不是嫉妒,就是有些人,单纯的很好欺负。
苏令仪将叉子插进蛋糕。
柔软的蛋糕凹陷下去,甜蜜的果酱流了出来。
白天的时候,她站在主席台上,想起的却是从前的一节体育课。
那天,自由活动时间,她故意带着几个女生围住了杨桃。
杨桃问:“今天咱们玩什么?”
女生们嘻嘻哈哈,就是不答话,也不看她。
杨桃奇怪:“苏苏,她们为什么不理我?”
她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空气。
苏苏也仿佛没听到。
女生们围在杨桃身边,既不靠近也不散去。只要杨桃试图靠近她们,她们就嘻嘻哈哈地散开,决不肯被杨桃碰到。
这种“围猎”的游戏会一直持续到杨桃崩溃或下课为止。
苏令仪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初有点过分了。
幸好,杨桃似乎是个不记仇的人。
可能还是傻。
苏令仪百无聊赖地蹂躏着那块奶油蛋糕。
雪白的奶油被叉子刮掉,和草莓果酱混在一起,融合成斑驳的粉色。
她想起了杨桃那个可笑的问题。如果她成绩不好,自己还会喜欢她吗?
苏令仪嗤笑一声。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