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挪德卡莱中南部的帕哈岛的东北方向,有一座因孤独哀伤氛围而得名的小岛。
终夜长茔。
月光洒在荒凉的礁石上,将整座岛屿镀上一层苍白的银灰。岛上的灯塔已经荒废多年,斑驳的塔身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藻,像是被时间遗忘在这里的守望者。大部分的营帐已经撤走,只剩下零星几顶破旧的帐篷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里是守墓人与逝者魂灵栖息的地方。
尼可环视周围。
他们来的时间并不算凑巧。
终夜长茔如今唯一的守墓人菲林斯先生似乎正出门清扫狂猎——那些由深渊的污秽组成的狩群时常侵扰这片安息之地,执灯士不得不定期巡猎,维持小岛的宁静。所以此刻,只有霜盏花和林立的墓碑,还有那些迷茫的、仍困于往日片段的魂灵,静静等候两位远道而来的天使。
霜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凝结的露珠像泪水一样滑落,滴在冰冷的石碑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夜风拂开遮住月亮的云雾。
银蓝色的仙灵慢慢飘出精致的托盘,缓缓停在空旷的沙滩上。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银蓝色的光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尼可跟着斯威亚的指引,缓缓前进。
他们穿过墓碑林立的墓地,绕过坍塌的半截石墙,踏过覆盖着霜露的草地,来到岛屿的西北侧。
这里的沙滩更加荒凉,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几根锈迹斑斑的火把突兀地插在沙地上,像是从更古老的年代遗留下来的路标。
他的身体微微发光,尾巴指向火把的顶端,然后又转向下一根。
尼可猜测他是在示意她点燃火把——那些失去形态的天使们偶尔喜欢给人类设定一些复杂的流程,这样在指引人类时才会获得幸福和满足感。
尼可按照斯威亚停留在火把的次序,一个接一个点燃。
直到点燃到第三根,斯威亚才停下。
空间似乎短暂扭曲了一下。空气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坟茔发出幽蓝色的光芒,随即从墓碑的缝隙里,从沙地的裂纹里,蓝色的光雾升腾而起,许许多多的魂灵突兀地出现在沙滩上,甚至挤走了几个原本站在那里的魂灵。
他们有的穿着精致的长袍,有的裹着粗糙的兽皮,有的长着尖尖的耳朵,不过相同的是,他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幻影。
她看见那些魂灵在交谈,嘴唇翕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复着生前的某个片段。
尼可环视四周,突然背后一个声音传来——
“兽怪的联盟怎么会突然重新索取供奉。”
尼可回过头。
她的瞳孔瞬间睁大——
那服饰,那语言……
居然是个亥珀波瑞亚人!
这个亥珀波瑞亚人似乎仍在重复生前的行为,完全没有注意到尼可的存在。他穿着精致的亚麻长袍,衣襟上绣着复杂的银色纹路,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蓝色宝石的皮带,深陷的眼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担忧地看着身边的人。
“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兽怪的联盟绝非无缘无故地向我们索求那些东西。它们与莫诺马赫·雪奈茨尼伊的战争如此焦灼,眼下又宁可给自己压力也要两头作战——一定是的,它们一定是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身边一个穿着野兽皮毛的魂灵出现,他的身形更加粗犷,面容被风霜刻出深深的纹路,眼神里更是透着一种憨厚的真诚。
“可是它们是怎么发现的?”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困惑,“我们明明遵循了使者的叮嘱,绝不允许那些物件在部落之外的地方流传,甚至于工匠们都只在月夜的地底锻造——我那天甚至听到有几个工匠说,他们对生命种子进行剪裁与修饰的构艺都已经生疏了。”
“难道是新加入的那群无信者出卖了我们?”
一个长着尖耳朵的妖精魂灵闭着双眼,语气尖锐。他的耳朵比其他魂灵更长更尖,从银白色的发丝间支棱出来,像两片细长的柳叶。
“我早说了,这种没有共患难过的家伙根本不可信!他们既没有面对过高天的怒火,也不曾面对兽怪的压迫!这帮外来的、从地底的阴沟爬出来的无信者,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恩惠,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向那群兽怪大开方便之门!”
“禁制没有被破坏,问题在别处而非内部!”
亥珀波瑞亚人环视四周,似乎是在看忧心忡忡的族人,转而对其呵斥道:
“你们又忘记了使者的嘱咐,对那已然覆灭的黄金城仍有不该留有的缥缈幻想!要我说,正是你们的放松警惕才让外面那群并非诞生自神圣的血的茹毛饮血者看出端倪!”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海风吹过沙滩,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魂灵半透明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身居高位的亥珀波瑞亚人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样东西进度如何?”
长着尖耳朵的魂灵摇摇头,耳朵垂了下来,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