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果然在嫉妒,对我有天使一样的爸爸这件事。”安羽沇没介意,“没关系,因为他真的变成天使了。”
对于不信教的人来说,被说变成天使,其实是一种冒犯吧?
但好像没有比这更委婉、含蓄、体面的说辞了。
“就算这样,我们还是不一样。”
“我不会弹贝斯啊,欧尼。方便告诉我在哪里看病吗?”
“怎么?”
“我想避开。感觉没什么用的样子。”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怎么会呢?我是在关心欧尼啊。”赶在对方彻底生气变脸之前,安羽沇又说,“我的关心没有重量,我清楚。米阿内,欧尼。我很害怕看到自我伤害的人,因为感觉下一秒就会参加那个人的葬礼了。欧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我还是幸福的孩子的时候吗?”
她得到了答案。
“哈……欧尼如果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避开一些不幸了。
“欧尼知道吗?我跟Cube那边说的推迟练习的理由是,想在生日当天入社。为了圆这个谎,还厚脸皮地要求了很多陌生人送祝福、分了蛋糕。行事太关种了吧?可以理解,大家确实都会这么想,但当着我的面说就有点受伤了。”
虽然田小娟嘴上没说过,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不对,她说过。“没礼貌的事”。这么定义的。
安羽沇对田小娟懒得剖白真相的做法,从这件事开始。
反正已经被误解一次,再多几件误会也无所谓。
非议是多么好的识人观心的契机啊。
急于八卦的人、没有主见又轻信的人、借机落井下石的人……人情冷暖、势利与偏见,在流言蜚语里展露无遗。
“如果早知道在别人对我说生日快乐的时候,欧尼在伤害自己,当时我就会把蛋糕吐出来了。怎么办?感觉以后连自己的生日蛋糕也吃不下去了。”
“你要我怎么告诉你?idol在签售会上对粉丝说,其实我最近在自残,你要看看我的手腕吗?”
“可是我不是粉丝啊。”
“你的最爱是雪炫,又不是我。我没有立场告诉你。”权珉娥闷声吸了一下鼻子,语带怨气,“…羽沇啊,你知道吗?雪炫能当着你们队长的面对你说出‘羽沇看起来真的很痛’,但当着智珉欧尼的面对我就保持了沉默。她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我也不善良,所以才会跟欧尼说这些话的。被说闲话,本质上是我非要我行我素的代价,和欧尼半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说想在生日当天入社,也没必要圆谎到那种程度。我只是受了委屈,又一直没有正确地解决,现在朝欧尼宣泄而已。还有,爱豆本来就不该吃蛋糕。希望我的话不要给欧尼带来心理负担就好了。
“每次小娟欧尼面不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夸舒华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是被无条件夸奖和鼓励的那个人是欧尼就好了。虽然不热爱舞台,但一开始,欧尼也是想要好好完成的不是吗。
“所以我越看越生气,越来越生气,如果换成欧尼的话,欧尼一定会更努力的吧?……比起小娟欧尼,我好像更适合智珉欧尼那种领导风格。和欧尼相反。 ”
安羽沇宁愿被严苛压制、被要求、被冷冰冰地规范和约束,也不要有人温柔地剖开伤口,欣赏她的痛苦、利用她的脆弱。
因为她从小就不缺爱,和权珉娥不一样。
“你不会续约了吧。”权珉娥慢慢敛了哭腔,鼻间鼻音渐淡,气息平缓下来。
“欧尼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觉得我重要的人。死了也无所谓。”
“欧尼,你想听什么?‘不是的,其实欧尼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就算我临时改口,你也不会信吧?欧尼这样的手,我是拉不住的。这件事我已经得到过教训了。”
四下只剩晚风轻响,身后隐约浮起一丝极淡的动静。
安羽沇没放在心上,全副注意力依旧落在电话那头。
“不知道欧尼是怎么想的。比起觉得我重要的人,我更在意我觉得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让自己的手变成这样。‘活着没意思’距离‘死了也无所谓’,‘死了也无所谓’距离‘现在就去死’,都很远呢。”
“现在。”权珉娥喃喃,“你觉得我要跟智珉欧尼和解吗?”
这个从来不联系她的姐姐打电话来,想问的只有这一件事吧。
“欧尼觉得,我跟小娟欧尼和解了吗?欧尼都退团了,不用再在一起工作了,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去和解?”
“我想做个大度一点的人。”
“…欧尼,心不要太软了。”
“我是狠毒的女人。来参加吊唁,也是为了看那个申智珉痛苦的样子。一直站在她那边的金雪炫也哭了呢……羽沇啊,你站在哪边?”
“…欧尼知道一个鲷鱼烧多少钱吗?”
“2013年是一千韩元,现在也还是一千韩元,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安羽沇自问自答,“如果当初是欧尼请我吃的鲷鱼烧,我现在就会站在欧尼这边。”
听起来好像太绝情了。
她想了想,决定废物再利用:“……但我可以请欧尼吃鲷鱼烧。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家里有闲置的商用鲷鱼烧机,一次能烤八个,放着也是空置,送给欧尼吧。”
“……我的口味跟金雪炫不一样。”
“欧尼也想要赢过雪炫欧尼吗?这是无谓的竞争啊。”
不过也好。
这样权珉娥就不会把她的秘密告诉雪炫了。
“我马上要钓真的鲷鱼了。欧尼如果心情好的话,麻烦为我祈祷能钓到、并且死守本放吧。就当作回礼了。”
挂完电话,准备回到房间的安羽沇,撞见了意外的身影。
“…欧巴还不睡吗?”
夜间看不清他神情,只辨得出熟悉的轮廓,周身气息安静沉敛,褪去了白日的随性。
“……羽沇啊,你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