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轻轻呼气,“您看到了,却又看不到。”
他又扯了扯嘴角,“对了,就算您看得到又能怎么样呢?您似乎有什么天大的把柄在他们手里呢,您依旧不会为此付出行动不是吗?”
“这个实验室竟然存在了这么久,”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而您选择闭着眼,所以您看不到。”
他轻轻一叹,“并不是只有您看重的人的命,才是命啊。”
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这些指责从何而来。
想必是在对非法实验室的调查中,被那些触目惊心的实验所震撼,道德感颇高的公务员就此积压了无数的怒火。
这话不是他的劝告,这是他的愤怒。
是对利欲熏心之人的愤怒。
是对践踏人命之人的愤怒。
是对人性之恶的愤怒。
可首恶二大爷以一种戏剧化的方式草率伏诛,连他的死都成了权力争斗的陪衬,更遑论被他迫害的那些人命,热度还不及财阀内斗。
这些愤怒找不到出口,积攒到现在终于得以发泄。
这是对我的愤怒,对知情不报,为虎作伥者的愤怒。
他可以理解我因为种种顾虑迟迟无法针对实验室,但这不代表他认为这是对的。
就像他虽然并不知道我的把柄是什么,但也不妨碍他觉得什么把柄也比不上实验室经年来残害的数百条无辜的人命。
而这个数字也只是保守估计。
他的语气并不平静,其中谴责的意味浓重至极,他口口声声扯出我“天大的把柄”,不像在为我辩解,倒像是斩断我狡辩的退路。
他说这些话也并不是想真的指望我立刻开始变成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他只不过是……无法沉默了。
“抱歉,失礼了,”他呼出一口气,“但这是我不得不说的话。”
他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再抬眼时已经恢复成了那个理智的工作机器。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他再次朝我稍稍欠身,准备转身离开。
骂完就溜,哪有这么好的事?
趁着我被镇静剂硬控,在这里叽里呱啦的说这么多,还不给人机会反驳,讲不讲武德?
我憋气,下狠手掐了把大腿,硬生生把自己掐清醒了点。
在他走到门边时,我突然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你说我看不到他们?真是可笑,整个横滨没有人比我看到的更多,我再说一遍,没人比我看到的更多!”
或许是把我的话当成了恼羞成怒的挽尊说辞,他仅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我被子底下的手持续的掐自己大胯,面上云淡风轻的嗤笑一声,“你说你看得到,你看到了什么?郊区池塘的异样尸体吗?然后你们去调查,发现城市中莫名其妙少了一些弱势群体,这就是你们所看到的吗?”
坂口安吾没什么表情的冲我点点头,“这就够了,在发现池塘里的异样尸体后,种田长官就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铲除横滨出现的这种非法实验室。”
他的语气多了一丝强硬,“我们看到了,总裁大人,我们就去做了。”
阴阳怪气的内涵我不作为是吧?
我温和地笑了笑,“所以一切调查行动的源头就是池塘里那两具尸体我没说错吧?”
坂口安吾顿了一下,再次点头,“可以这样说。”
我紧紧盯着他,“你在调查期间接近过我二大爷吧?你也应该了解这些非法实验室的行事作风吧?谨慎至极,狡兔三窟,任何成果都不会外泄,不管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
坂口安吾:“对,没错,确实很难找到任何实验室里流出来的证据……”
说到这他突然哑声,然后瞬间转头神色不定的看着我。
我缓缓开口,“所以,那两具完整的异型尸体是怎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郊区池塘里,并恰好被你们发现的呢?”
“或者换句话说,”
迎着坂口安吾愕然的眼神,我一字一顿,
“你觉得是谁把那两具尸体千辛万苦偷出来,专门放到了异能特务科外勤人员必经之路上的郊区池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