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她,“什么是三观?”
她:“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
森先生插嘴,“世界观!什么爱不爱的,不健康。”
她:“……”
她愧疚,“对不起,我也不是读书的料。”
被非法监禁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森先生闲得没事还是会撺掇我去篡位,有时候被我渣爹烦了,还会一脸阴沉地给我灌输好几个小时在死刑边缘反复横跳的篡位方法。
而那个女人则见缝插针给我上几节思想品德,致力于把我打造成道德楷模。
虽然我听着听着就困了,但不得不说日积月累的,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的。
最起码那24个字我记得滚瓜烂熟了。
以至于有的时候在听森先生阴森森的讲“故事”的时候,我总嫌他冷血不是人。
这个时候森先生就会面色复杂的说,他怎么教出来我这么一个心慈手软的玩意。
而在上品德教育课的时候,即使我已经充分考虑过那个女人的接受程度,违心的说出不少真善美的漂亮话,她却也面色复杂地说,她怎么教出我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搞得我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很混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时常在精分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有的时候也很疑惑,在横滨这么一个鬼地方,这个女人为什么致力于让我学这么些个没有用的东西,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
当我问她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着不说话,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眼神注视着我,有些恍惚也有些悲伤,很久之后,她才轻轻开口,
“因为你们这里‘正常’的东西,对我来说才是‘奇怪’啊……”
我很多时候就在想,我那渣爹究竟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把她挖出来的?
她年龄比我大不少,却天真得像是从来没见过血,连险恶两个字怎么写都不一定知道。
她这辈子最大的挫折,说不定就是从被我渣爹从床下拖下来关进实验室那天才开始。
她这个人一直给我一种抽离感,就像她讲的一个猴子取经的故事一样,她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也只有这样“天真”的人,才能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非法实验室中,当着我和森先生的面对我们说,她其实有个梦想。
那天我和她爆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冲突,在我不耐烦听真善美小故事,多次质问她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的时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甩脸,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对我和森先生开口,
“说出来你们可别笑话我,我其实有一个梦想,我希望世界和平。”
一句话把我和森先生干沉默了。
她说完见我们一言不发就推了下森先生,“你们说句话呀!没人接话我多尴尬。”
森先生看她一眼,“你不是不让我们笑话你吗?”
一句话把那个女人也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萎靡不振的靠在墙边,嘟嘟囔囔的,“哼,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有病,那我何尝不觉得你们有病,你们这个世界有病。”
森先生坐在书桌前微笑,“嗯嗯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既然大家平等的有病,那么这位女士可以不要再挡着台灯的光了吗?”
她听话的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继续嘟嘟囔囔,“人命不值钱,有钱是皇帝,黑设会横行,孤儿遍地走……”
我看她一眼,“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她哼了一声,“如果不到这个鬼地方来,那我确实是的。”
我顿时肃然起敬,这应该是我历任小妈里文凭最高的一个了。
出于对未来研究生的尊重,我礼貌地接了她的话,“行吧行吧,那你说说怎么个和平法?你觉得这里不正常,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正常?”
她眼睛微微睁大,“你们真愿意听我说?”
我随便点了点头,而森先生正埋头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敷衍她,“你说你的。”
她眸光微亮,轻声开口,“我有一个梦想,我希望世界和平,听起来很宏大很不可能吧,但梦想嘛,我梦个大一点的也没什么不对吧?而当我意识到我到了文豪……咳咳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更是这样想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眸光微颤,“毕竟我知道,现在的横滨呀,真的很容易死人呢……”
这一点我倒是很赞同,我虽然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但外界的消息多少也是知道的。
如今的横滨可是盘踞着数不清的不法组织,时不时就因为利益关系斗得你死我活。
混乱是这座城市的底色,流血与杀戮是这座城市的主旋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和这些不法组织互相争斗产生的杀孽相比,我这沉迷非法人体实验的渣爹都算是慈悲了。
我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安静的看她,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是沧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并不是真的“天真”,她其实知道这座城市的危险,也知道人心险恶。
但她还是坚持说,她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我笑了一下,能实现的才能叫梦想,不可能实现的只能是笑话。
她并没有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注意森先生唇角同样嘲讽的弧度,她站在墙边,抬头望着高处那狭窄的、不过一个拳头大小的天窗,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所希望的是怎样的和平吗?”
一丝光亮透过天窗打在她的身上,而她脸上的笑意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她慢慢开口,语气很是温柔,
“我希望人们在街上行走而不用担心爆炸,我希望孩子在公园玩不会遭遇枪战。”
“我希望有异能的人要懂克制能自束,让那如天赐一样神奇的能力只会是伸出帮助的那只手,而不是捅向人们的那把刀。”
“我希望这里没有杀戮与血腥,人们可以寿终正寝也可以死于自然疾病,但不会再动不动因为什么恐怖袭击,或者帮派争斗而轻易的经历生死别离。”
她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然后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我一睁眼看到的是蒙蒙亮的天,我窝在被子里放空,直到闹钟响起告诉我今天有早八,而不是被人从床上拽下去,棍棒加身拳打脚踢,然后被困在这里苟延残喘。”
“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其实还以为我会是什么厉害的主角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残存着未消的青紫与红痕,
“直到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也没见自己觉醒什么异能。”
她自嘲道:“我不是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