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泽顺着楚庭丰的话思索。
如果这么说的话,把副本参与者比作文件,生命广场就是USB接口。
在生命广场上,神会,不,准确来说是神会之上的某种力量将参与者复制进“U盘”,再挪动到副本中,创建出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副本,或者说复制体。
这让她想到了一个她最开始就疑惑过的问题。
同一个文件同时存在于两台电脑上,任何一个被修改、删除都不会对另一个产生影响。
副本的参与者也是吗?
她知道副本里受的伤再重也带不出去,副本结束回到生命广场人又是最开始的状态。
那删除呢?参与者的死亡也顺应这个原理吗?
副本里参与者死亡,副本外的身躯也会消失。
这是第一个副本结束陈默泽亲眼看到的,她从副本出来后看到生命广场上少了很多人,空旷许多。
就像摆满棋子的棋盘上一双大手撇过,无数棋子飞出棋盘,应声落地。棋盘上多出无数空缺。
棋子是落地了,那些“尸体”去了哪里?
消失,消失本身就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词语,意味着其背后必有隐情。
能在生命广场上做手脚的必然是神会,他们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暂不得而知。
还有,如果情况反转:副本进行中,生命广场突然遭遇袭击,参与者们的本体死亡又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小,正常情况下可能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发生一次。
毕竟副本所在时空是独立的,不与神域连通。副本开始到结束,参与者经历一系列危险与考验,经历再多神域里只过去了一息的时间。
一息之后,副本关闭,里面被复制出来的参与者副本自行销毁,世界上又只剩一个本体。
两个个体几乎可以看作无法同时存在。
生命广场是神会最重要的建筑之一,既有极其重要的传送参与者进出副本的功能,还有无可替代的象征意义。
要在副本开启这样关键的时刻袭击生命广场,还要在一息之间完成袭击,难度太大了。她暂时将这定为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思绪继续发散,她不免想到另一种可能。
如果副本结束,副本里的“她”没有出去会怎么样?
经过上个副本她知道副本结束后副本里依然是可以生存的,被神会骗过来的怪物们就长久地生活在副本中。
既然怪物可以生存,只要掌握了生存法则,人也可以生活在副本里。
如果副本结束她留在副本中,生命广场上的那个“她”会怎么样?
陈默泽双手抱臂,一只手搭在手臂上轻轻敲打。敲动的节奏平和而稳定,就像她的思绪一样绵绵不绝流动着。
关于本体和副本,谁存谁亡,同存或同亡?
这是一个不能深思的问题,偏偏陈默泽放任自己的思绪流进最深最偏僻的角落。
在那里她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如果是她想的那样,神会才应该被称之为人类叛徒。
她问楚庭丰,“这个形容是绝对准确的吗?”
楚庭丰侧头看她,眼中有意外有不解。
陈默泽又说,“如果是文件,在复制完成的那刻起便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两个可以同时使用,一个被删除也不会影响另一个。参与者呢?”
听到陈默泽的问题,楚庭丰轻叹一声,似赞叹似遗憾。
交流之间他听得出来陈默泽此前对此一无所知,但只听他提了个形容,女人就立刻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每次副本死亡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人在神域中见过遇难者的尸体。
这些人去哪了?
又是一声叹息,楚庭丰无奈地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的回答是不知道。神会对世人隐瞒太多,即使我们时刻紧盯着它,视之为最大的敌人,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还没找到全部的答案。”
都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连反神会都没能了解透彻,看来这果然是神会重要的秘密。
不过,“还没找到全部的答案”……看来反神会已经拥有一部分信息了。
说完楚庭丰闭口不言。
陈默泽从他突然的沉默中明白,反神会对此掌握的部分信息是现在的她还不能听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楚庭丰身下垫着背包,坐在地上。陈默泽在他斜对面靠墙站着。
这个位置是个很微妙的位置,代表着两人既不互相信任,也不以对方为敌。
楚庭丰想拉拢她,但两人毕竟只见过两面。他认为陈默泽身上具备他、他的组织需要的特质,目前看来有不错的能力,但为人的素质如何还有待更深入地认识、考量。
而陈默泽此刻正在,且一直都在评估楚庭丰、评估反神会,看有没有必要让她更进一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