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她左手将药片投入口中。
一秒。
正如地震一般,先是地面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随后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陈默泽所在的整条通道都跟着颤动,霎那之间仿佛天地破碎。
同一时间,陈默泽向前扑去,一个前滚翻远离了地面破开的大洞。
黄色药片甫一入口,她最先感觉到的是一阵抽离感。
身上受伤的部位像是被外力切割了一般,她感受到的疼痛变得朦胧,仿佛痛觉的传感系统之间加了好几块隔板,她能感觉到的痛突然变得好远好模糊。
随后是镇静。
所有繁杂的思绪、扰人的情绪,同一时刻被同样的外力剥离。她脑海中的计划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像是茫茫雪地上新鲜的脚印,冰冷而醒目。
这种感觉到很奇怪,她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这不对劲,但理智,或许那真的是理智,前所未有的强势。“理智”压下心底所有的疑虑,敲下量定的法槌,说这是最高效的状态,一切都是对的。
她看见一直被她忽略的红色数值条下降了,看见体力条以缓慢但不可抗拒的架势上涨着。
她看见眼前蹦出一行没见过的小字:
【您已使用镇静药 1/3】
1/3?
使用三次会怎么样?
疑惑一闪而逝,她暂时搁置了这条消息,因为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保持持续前进的同时,她扭过身射击,几声炸响后,身后新的蠕虫怪物钻出地表的头部被爆炸产生的烟雾笼罩。
这只比上一只暴躁,被遮盖的感官让它不耐地四处撞击。
但有镇静药提供的痛觉隔绝以及持续的体力回复,陈默泽的闪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迅速且灵敏。
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她飞快地接近身前那只蠕虫怪物。
蠕虫怪物没有眼睛,但它的感光系统感知到了陈默泽冰冷的视线。面前的小人突然变了,这种变化它从其他小人身上见过,但没有一次这样明显,这样让它感到畏怯。
女人身上带着与死亡天然同源的气息,这种气息一直被她玩世不恭、放浪不羁的态度掩盖,直到此刻所有情绪被药物压至灵魂最底层,她骨髓里无声流淌的死寂现于人世。
还好蠕虫怪物心智更接近动物,不会思考,不然它会从内心深处对面前的人感到畏惧,因为她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即使如此,不会思考的它也产生了往后退的想法。
可事到如今,陈默泽岂会让它退。
以前所未有的飞快速度拉近和蠕虫怪物的距离,在新蠕虫破土而出吸引走它大部分注意的片刻,她一跃而起攀附上它的身躯。
陈默泽不喜欢虫子,并不想用手触碰它的外皮,但它又高又宽几乎将路堵死。
想要保证计划顺利开展的同时确保自己的安全,她必须从这边离开这片即将化身战场的区域,她必须翻过这座会动的山。
手底下背部的透明外皮是光滑的,带着微微凉意,手掌触摸其上像是在摸一块干燥的豆腐。
虫子身体的状态也像豆腐,身体没有骨架所以显得格外柔软,与它发动袭击时大开大合的姿态很不相符。
在它表面用力向上攀登的过程中,陈默泽的手脚甚至会微微陷进它的身体。
这样很不好发力,还好它的体表凹凸不平,还有环状的纹路。攀附这些部位让陈默泽成功登上了它的背部。
蚂蚁在皮肤上爬动,人是感觉得到的。
此刻蠕虫怪物也体会到了这种细小但难以忽略的痒意。
蚂蚁不会在人的腹部破个洞,可陈默泽会。
威胁的来源在自己身上爬,像是身上长了随时会戳进身体的尖刺,蠕虫怪物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它要找到她,它要甩掉她。
当感觉到痒意停在自己背部,它拱起身体,将陈默泽落脚的位置高高抬起又飞快落下,企图将她抛向空中。
它一阵乱动的样子像极了发现甲虫从树上掉到自己手臂上的小孩,以把手甩飞的架势狂甩手。甩得很快很用力,只可惜没什么用。
陈默泽只停顿一下就从它身上跳了下去,在它大幅动作开始之前就潇洒地翻过了它。
它的狂动不已没能阻碍灵活的小人,反而引来了新出现的同类的注意。
烟雾消散,彼此“看”见的那刻,蠕虫怪物们刻在庞大身躯里的生存本能同一时间发出了相同警告:一山不可容二虎。赶走它,或是杀死它!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里即将上演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死对决。
陈默泽在空气中嗅到了越来越重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