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啊,你们好,有什么事情吗?”
陈默泽一听便偏了偏头,这屋主的声音有些耳熟啊。
她伸出头去看,屋主居然是个熟人。
是在副本里给她递小抄的女人。一看到那双黑框眼镜陈默泽就想起了小抄纸条上潦草但秀美的字迹。
女人也看到了她,也认出了她。
此刻在左边街道对面,搜查队站在门前背对着陈默泽,在搜查队员身体之间两人目光相接。
没有口形没有手势,但无声的交流在目光之间完成。
陈默泽什么也没说,但女人似乎懂了什么。
默契是种很玄妙的东西,有时只一眼她便看破你的处境,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在搜查人员顺着女人的目光回头之前,她看回面前的人。
她的面色一瞬间改变了,忽略了面前三人严肃的气场,她打断了其中一人熟练于口的问话。她演绎出一种及其自然的不满,就好像接下来说的是她本就要抱怨的话,“哎呀,神职大人们你们来啦。正好我明天想去教堂和神使大人反馈的,现在就跟你们说了。”
她抱怨了上次精神检查的效果不如预期,又说教堂小门的门栓松了。她问丽安牧师明天会重新回来检查吗,又问什么时候门栓能修好。
被打断说话本就不快,又被一股脑塞了满耳朵的抱怨,搜查人员的表情一下垮了。
他们最不喜欢接触的就是唠唠叨叨的中老年人,话多还偏偏听不懂话,解释再多也硬要拽着你的手絮叨半天才肯放你走。这群人在他们心里就意味着麻烦。
但也正因此,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这样的麻烦人。
收回走神的心思和无聊地到处张望的眼睛,他们一面听着女人大段大段蹦出来的话,快速思考着怎么说才能既维持神会的形象又把这事糊弄过去,一面聚精会神在女人的气口里找机会插话。
看到搜查人员集中注意应付黑框女人,陈默泽带着伍皓抓紧时机行动。
在搜查人员背后的方向,她们从石屋墙后跑出。
女人单方面的抱怨隐隐要升级成争论。搜查人员的耐心在流逝,但每次有人想要转身脱离对话,都被女人用言语拉了回来。
直到看到街对面两个身影重新回到石屋的遮蔽之后,女人才停止了纠缠话锋一转,“是啊,要顾着聚居区里这么多人,你们也不容易。我也就这么提一嘴,没什么别的意思。”
对面的搜查人员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一脸心有余悸,生怕女人又旧事重提着急忙慌想把此事翻篇,“好好好,你能理解就好。还是让我们先说今天的正事……”
陈默泽和伍皓在女人的帮助下穿过了三间石屋,现在她们在两只搜查小队的身后。也就是说她们已经突破了搜索圈,接下来直到聚居区中心都不会遇到阻碍了。
即使没有遇到女人,两人预计也能借助石屋来一场追逃,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到达神职人员住宿区。她们出发时就做好了准备。
但现在事情显然更顺利。
临走前,陈默泽特意重新探出头,向女人比了个大拇指。女人或许看到又或许没看到,距离有些远陈默泽看不清女人的表情。
黑框女人对她天然的信任让陈默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她愈发想要认识对方。她特别想问女人,为什么素不相识要多次帮助自己。
可惜她今晚就要离开,希望在下个聚居区还能见面。
两人继续向前,又绕过几座石屋她们和教堂的距离飞速拉近。
前往聚居区中心的进程比预计顺利,但到目前为止“提前搬家”计划才完成了第一个环节。后面的“神职住宿区取马”才是难题所在。
在离生命广场一屋之隔的地方,两人停下来观察局势。
情况非常不利,生命广场上有一支小队被牧师留下承担传讯官的职责。偶尔会有搜查小队发现可疑之处或是得到相关信息,让队伍中的一人奔跑回到广场向牧师报告。牧师大人会让回来的队员暂且休息,让广场上那支通讯小队的成员出发向分散出去的小队传讯或支援。
在这个走路全靠脚,交流全靠嘴的生活条件下,指令和信息全靠人力传播。
伍皓看了忍不住对陈默泽说,这种形式真像古代打仗。
她说,“我想起了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来源,那个为了传递战争顺利的喜讯狂奔而死的传讯之人。”
关于她说的内容,陈默泽完全没有概念。她发现自己虽然因为通关学校的副本而有了中学以前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并不包括学到的知识。
她不知道古代打仗怎么打的,也不清楚什么奥林匹克。
拿回的记忆仅仅关于学校生活,她还是个除了常识什么也不知道的空白人。
且因为记忆几乎于无,她并不明白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大脑很空旷。
她在离广场最近的石屋后向神职住宿区遥望,看见里面有不少人影站立在室外。
这些人多是老人小孩。不参与搜查活动的他们听从牧师大人的安排,留在住宿区内,但对搜查活动的关心让他们无法安然入睡。他们化身夜晚漆黑的人影远远观察着广场上的情况。
这为陈默泽两人取马的计划增添不少阻碍,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接触到马匹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而一旦惊动住宿区的人,广场上的通讯官就会立刻赶来。
这次行动的指挥官行事十分老道,既保证了信息的流通,又保证任何一个位置发生情况都能有足够支援。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麻烦,陈默泽有些心烦。
但她对计划的成功仍由信心。出发前伍皓说过,没人会想到她们要突破交通口,因为正常人都不会独自进入无人区。
所以只要能成功到达马棚,接下来就会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