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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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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神清气爽,飘在云端,挥手一甩,“严重了严重了,主要咱们楼上楼下的,相处这些年都不错,吃个三瓜两枣就成。”

“欸——”杨丽莲脸显不悦,“什么三瓜两枣,老吴啊,我跟你说,你这年纪就得吃点好的,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老吴觑眼看她,从眼观到鼻,一眨不眨,直瞪瞪看他。

“装不懂呢?”他问,“不懂行情是不是?”

杨丽莲目瞪口呆。“啥....啥行情?”

老吴夹了几粒花生米,觑眼看她,左嚼右嚼,边嚼边说,“我也不是平白无故介绍的。”

也不知是无风还是这天闷热,杨丽莲鼻尖涔出豆大汗。

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半天没吭声,只用那双直勾眼看他。

既闹这出,不如挑明。“你也知道,这去沿海打工,没人带可不行。就算你自己去都找不到工作的,那边人团结的很,都是亲戚带亲戚,熟人带熟人。”

老吴继续说:“我要得不多,前三个月的工资。往后林艺赚多少钱与我无关,你就自己拿着,随便花,怎么样?”

原来,老吴说的吃的三瓜两枣是这个意图。

杨丽莲心里犯了嘀咕:三个月,那就是六千块。带不是怕林艺白干三个月,就是这三个月她没钱进。

老吴觑眼,看杨丽莲砸吧嘴,以为不同意,挥手一拍,花生米跳了好几下,茶水翻起了小浪花。“大把人求我闺女办事我都没答应,看在你养个孩子也不容易,我这主动帮忙还成错了。”下逐客令,“你走吧,当我没说过。好心当成驴肝肺,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花生米撒的四处都,杨丽莲慌神,三个月就三个月,比什么都没有强,她咬牙一口答应。“六千就六千,老吴,你可要答应我让你闺女好好带着林艺。”

老吴缓了脸色。“那肯定,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楼上楼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整埋汰事儿。”

“是是是,”杨丽莲拾捯桌边花生米,颗颗重新放盘,端在老吴筷子边,“老吴就是仗义。”

“咱亲邻居明着办事,我跟我闺女说好了,林艺前三个月的工资我闺女直接给我。后面的直接给你,至于你给林艺多少,就不是我管得事情了。”

杨丽莲激动地跑到老吴身后,捏肩捶背,连连叫好。

管她三七二一,三个月就三个月,还是老吴得人心。

三日后清早,催人电话打来,老吴上去敲门。

哐哐一阵,砸碎美梦,杨丽莲带着一腔怒火挥手一拉,竟是老吴,赶紧露牙花,侧身相迎。

老吴站在门口,趑趄几步,真乱!沙发什么东西都有,胡塞乱塞,根本没有落座之地。

“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啊。”杨丽莲倒了一杯水过来,端老吴手上,随手把沙发一堆脏衣拨到另一边,腾出半个屁股的位置。

她对老吴笑:“你坐这吧。”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一堆里三层外三层的杂物坐在一起。

他喝了一口水说:“我闺女打电话过来催了,叫林艺赶紧过去跟着她,包吃包住,她能照顾,你也放心。”

“可真?”那牙花子又露出,“老吴啊,你太真仗义了,太仗义了!”

“那肯定,就算我骗你,我闺女也不能骗你啊。”边说眼神往屋里飘,“这都高考完多久了,林艺呢?我都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杨丽莲说:“考不了伤心了,自己出去散心了,没事儿,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身上没半分钱,能跑多远。

“那行,等林艺回来你告诉她一声。”老吴准备走,末了一句,“对了,买后天的票,我闺女说去接她。她忙,只有后天有时间。”

“行行行,一定行,这后天啊,我一定让林艺准时出现。”她再三保证。

老吴眉飞眼笑,上了头:“我闺女说了,等林艺熟悉了,就马上加钱。大家都是邻里,肯定优先照顾林艺,你放一百个心,今年年底,你这脖子上啊,一定能栓个金链子。”

金链子,金链子,杨丽莲的牙花子露不停;亲自将老吴送到楼下后,还不忘再说几声感谢。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将林艺找回来。

可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林艺这个人,没有朋友,独来独往,闷声内向。她该去哪找?去学校?不,高考都过了,定不在学校。她坐在沙发上(刚刚老吴坐的位置)直犯愁,想了半天林艺平时会去想哪晃荡;抓的脑袋上的卷毛更乱了,像个被掏的鸟窝。

这个不剩心的小蹄子,竟给她出难题。

一个找人心切的女人,数次挠头扯发后,满腔都是火,随眼望去,哪哪都碍眼,紧要下唇,憋出一条铁青,随手抄起沙发上的灰色毛衣掷到地上,踩上几脚,叉腰徘徊,边走边骂,“小东西,看你回来我不整死你。一天天的不给我找心塞就难受!”

罢了,细数几天了,在外头不饿死也得渴死,估计晚上就回来了。她想。

就这样,杨丽莲笃定林艺会自己回来。

又过去两天,事与愿违,偏离轨道。她的右眼皮从半夜开始跳,跳的心慌,贴一层白纸,试图让眼皮白跳。她在家里急的徘徊,哪哪都碍眼,纸巾盒掷到沙发上,电视机开开关关,水喝了一杯又续上一杯,整个家里只有躁动的拖鞋趿拉声。

真是鬼来敲门。——老吴上来问给林艺定票了没有。

她谎称定过了,急忙打发老吴走后,匆匆跑回房间,她记得林艺身份证在柜子里,先订票在说,今天一定要找到她。

墙角木衣柜,底部最后一层抽屉,几种坚果、半袋红糖、牛奶、甚至还有半排鸡蛋。统统拿了出来。翻,翻,翻——户口本、凌乱的收据、小票纸、她自己的身份证,就是没有林艺的身份证。不信!不信!不可能!在翻!空空如也,没的再翻。

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柜子里所有东西拨了出去。半个身子里头,犹在尖叫:“身份证呢!

身份证!

在哪!”

一件件的物体快速地从里头飞出来。

什么都有,大小的衣服和瓶瓶罐罐,满地的狼藉。

她恨着眼,攥着装满松子的瓶子狠狠地捶向地面,迸裂的碎片淹没了衣物,尖锐地刃角刺向她的眼球。

牙花子铁青,嘴唇瞬间失血。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不肯接受满地琳琅,奋力地翻遍家里全部抽屉。电视柜、茶几、厕所、就连厨房碗柜,能藏的地方统统不放过,撒尽浑身力气,爬去床底、翻箱倒柜,什么都在,就是没有身份证。

一个目瞪口张的女人,神情恍惚,瘫坐地上。

“没了,全没了。”

酱油汁游过脚底,宛如一条炮火引线。

乍地——

怒火中烧!七窍生烟!

枯槁的双手腾空乱舞,毛衣、牛仔裤、半截口红、半罐酱油瓶,形成一个个抛物线,狠狠朝着朝门口砸去....

“林艺!

林艺!

林艺!

你不得好死!”

无间地狱里索命的罪魂张牙舞爪地咆哮,身后带刺巨石紧追不舍,脓血四溅,骨碎肉糜,那罪魂仍不忘喊两个字。

——气数将尽,在劫难逃。

南下的列车如期而至,车窗外广袤的大地和怒放的野花似与离乡的人告别。窗边,方圆的脸,厚厚的刘海,一位托腮女孩儿,充盈笑意的眉眼中向往着充满希冀的路途。

悠悠斜阳如云绸,盛着她所有未来。

人生不过尔尔;即被他人不喜、不闻,那便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大胆地向前走,定拨雾睹天,迎枯木逢春。

“林艺说的话从来都算数。”

自由,随风而来。

过去,随影而去。

趁上帝眨眼的工夫,义无反顾地逃走,纵然猛醒,已在车马喧阗处。

万物自化,听之任之。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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