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还没响,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像往常一样闲聊说笑。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可避免地从耳边灌进去。五条悟说甜品店推出的新品,硝子说最近流行的时装款式,两个人各说各的,居然也能聊下去。
夏油杰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手指无意识地捻起书页一角,纸页的边缘在指腹在反复摩挲,他垂着眼,迟迟没有翻页。
好慢,怎么还不上课?
坐在旁边的五条悟好像聊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响亮地笑了几声。
他下意识转头张嘴想分享,话到了嘴边,却看见夏油杰依旧没有想加入话题的意思,五条悟调转话头,话锋一转,不满地抨击起来他的不合群,理直气壮开口:
“你在干什么呢?这不是还没上课吗!”
夏油杰的眼神没有从笔记上移开,轻飘飘翻到下一页,不轻不重回复:
“只是在复习。”
五条悟挑了挑眉,夸张地摊开手做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嫌弃表情。他对这种书呆子一样的刻板回答一向没什么好印象。
他正准备再调侃几句,却先一步被家入硝子打断了。
家人硝子噙着笑意,把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调转方向对着那个看似在刻苦复习的夏油杰点了点,饶有兴致的拱火:
“果然是三好学生,怪不得影月老师对你比对悟耐心多了。”
五条悟的表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变了,夸张又鲜活表情收起来,原来兴冲冲的情绪被冲淡了几分,不满的皱着眉,真心实意反驳:
“哪有啊!”
他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腰当即坐直了,神色也认真起来,作势要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对这个随口一提的玩笑话刨根问题,急切的想证明什么。
上课铃再度把他的话截在半空中。
五条悟顿了一下,悻悻嘁了一声。他重新靠回椅背,腿在桌子底下不甘心地晃了晃,只能就此作罢。
家入硝子笑嘻嘻两三口嚼碎喽中的糖,对着他难得吃瘪的模样比了个无声的鬼脸。
说的的确是事实。
夏油杰嘴角动了动。
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皮质鞋底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走近。
夏油杰这才抬起头,伸手整理了一下已经在出门前反复检查过的制服领口,指尖沿着边缘捋过去,又按了按,再三确保自己看起来是最佳状态。
心跳不可避免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加快,一下一下正好踩在节拍上。教室门被推开的刹那,心跳到了顶峰。
夏油杰咽下唾沫,绷紧脸颊的肌肉,尽量保持神色如常。目光细致入微扫过朔夜。
朔夜看起来比他从容自然多了。扣子一丝不苟系好,领口严严实实遮住脖颈,从头到脚无可挑剔。
他走上讲台,把教案搁下,目光轻飘飘略过教室,像凉风拂过水面,不做任何停留又收回来,连涟漪和痕迹都不曾留下。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夏油杰有些恍惚。他掩耳盗铃般低头在笔记上草草写了几笔,字迹潦草得连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什么。
只有我一个人在患得患失备受煎熬吗?
夏油杰写完之后又忍不住再次抬眼去打量,妄图从朔夜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里看出什么端倪,以此聊以慰藉,平衡一二。
朔夜正侧身写板书。拿着粉笔的手抬起来,收腰的制服版型勾勒出腰身的线条,干净利落,从肩到腰再到胯骨,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昨晚的重叠在一起。
笔尖搁在纸面上太久,晕出了一团墨点。黑色的墨水从中心往外渗,由内而外慢慢将原本的字迹尽数盖住。
夏油杰后知后觉移开笔,墨点在眼前晕染,整整齐齐的笔记上这个污点实在突兀碍眼。
旁边传来笔碰撞桌面的细响。
五条悟似乎还在怄气。他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下巴埋在臂弯里露出半张脸,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墨镜被推到头顶,懒散的姿势看起来像在打盹。
夏油杰知道他没有。
那双永远洞悉一切的苍蓝色眼睛会紧紧追随着朔夜转动,视线始终一瞬不瞬执着地捕捉每个动作,从来不觉乏味疲惫。
笔在指尖飞快流转,五条悟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笔杆在指节上转了一圈后突然脱手而出。
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狼狈地弹了几下,然后不偏不倚骨碌碌滚到了朔夜脚前。
完完全全的有意之举,像小孩子想方设法也要博取注意力一样。
朔夜停下动作,单手撑在讲台边缘,面无表情地回望暗自得意的五条悟。眼神停留在他暗自窃喜的脸上,警告意味明显。
小把戏得逞的五条悟满意地眯起眼哼哼两声,识时务地起身坐好,双手合十露出一个狡黠又掺杂着些许歉意的笑。
得到朔夜的侧目之后,他的白发趾高气扬地翘起来,表情也重新变得兴高采烈,像打了胜仗雄赳赳气昂昂的凯旋而归。
拙劣又有效的小把戏。
家入硝子闷笑一声,隔空对着夏油杰挤眉弄眼,无声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