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静静等了许久,始终没等到夏油杰的回答。脸上期待和憧憬的温柔神色,一点点褪去,像夜色中被潮水侵蚀的岸堤。
朔夜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盖住了深不见底的瞳孔,也掩去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也收回视线,靠回冰冷的座椅靠背,车厢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周遭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良久,朔夜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里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声音又轻又低,被电车的轰鸣一点点碾碎:
“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吧。让夏油看到我现在这副轻浮失态的模样,见笑了。”
“不是这样——!”
夏油杰猛地转过身,积攒的勇气在这一刻瞬间决堤,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朔夜冰凉的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无措与仓皇,声音尖利又颤抖,像是在极力否认一个天大的误会: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前辈没有错,前辈不该露出这种神情,不该道歉!
所有的错都是我的,是我太胆小、太卑劣、太懦弱。连一句正大光明的喜欢都说不出口!
可话到嘴边,望着朔夜那双有些错愕的墨色眼眸,夏油杰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又如同退潮的江水,瞬间消失殆尽。
他无助的低下头,攥着朔夜的手不自觉收紧,却始终不愿松开。
眼前视线渐渐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眼框涌出,一滴接一滴,重重砸在朔夜冰凉的手背上。
“我也喜欢……前辈……”
夏油杰嘴唇剧烈颤抖,声线破碎不堪,像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受伤幼兽在绝望祈求,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但……不该是这样的……”
夏油杰越说越哽咽,那句本该宣之于口的告白,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眼泪越流越多,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巴,一滴滴砸在朔夜手背上,像一场连绵不断的小型降雨,将朔夜的手背落得一片湿透。
他止不住的啜泣忏悔: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但我……控制不住……”
朔夜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宝贵的瓷器。他没有责备,没有训斥,反而小心翼翼捧起了夏油杰泣不成声的脸。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夏油杰冰凉颤抖的侧脸上,指腹温柔的抹去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细致又耐心,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正在瑟瑟发抖的幼鸟。
朔夜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像水面上浮着的流离月光,细碎又温柔,轻声反问:
“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夏油杰在朔夜掌心微微瑟缩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模样痛不欲生,宛如祈求垂怜与拯救的信徒。
汹涌的泪水怎么擦啊擦啊都擦不完,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从眼角涌出,顺着夏油杰的脸颊肆意流淌,狼狈的糊满整张脸,留下纵横交错的泪痕。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黏成一缕一缕,垂在眼下颤动,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泪珠滚落。压抑不住的哽咽从喉间断断续续溢出,神情悲怆到了极点,身子也跟着轻轻发抖。
朔夜看着夏油杰这般模样,轻轻叹息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悲悯和不忍。
车窗外的日光倾泻而下,轻柔笼罩在朔夜周身,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鎏金薄纱,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眉眼间的神色悲悯又圣洁,宛如圣母降临人间。目光悲天怜人,像要把世间所有的苦难都收进眼里。
朔夜微微低下头,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轻轻将自己的唇覆在夏油杰仍在颤抖的嘴唇上,宽恕他情难自禁无法言说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