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之所以不说,就是他因为并不能保证成功,而他知道即便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只要有一线生机,谢烬就会去尝试,即便会让谢烬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有多难受,他很害怕,他一直在呛血,瘦得——”
谢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因为太难受无法继续下面的话,看得齐墨控制不住地鼻头发酸。
“我是说可能,我并不保证,毕竟没有先例。”
“一旦失败,你们两个都会死,我……”
齐墨眼睛红了,捂脸掩面长叹一声。
谢烬尽量平复着语气,按住齐墨的肩膀:“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更不用害怕失败。如果失败了,把我跟宁宁埋在一起,如果成功了,就请你,替我照顾好他。”
齐墨不由问道:“值得吗?就那么爱他吗?”
“当然值得。”
谢烬眼里有些扭曲的疯狂:“这样,我的心脏将永远留在他身体里,我可以一辈子恶心他,让他再也摆脱不了我,忘不掉我,永远跟我在一起。”
齐墨哑然,半晌只回了声好。
*
谢烬轻轻打开门去看亓宁,却发现亓宁已经醒了,开着小夜灯,在那里用通讯器打游戏。
看起来心情很好,只是眼睛红红,应该哭过。
谢烬心头酸楚,亓宁就是这样,一个人偷偷难过,他来了就会装得很坚强,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亓宁的头:“打了几把了?不要玩太久了,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亓宁看着victory的字样,放下了通讯器,双手圈住谢烬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温软好听,半撒娇道:“没多久呀,而且你不是准备给我心脏移植了吗,我很快就能好了吧。”
谢烬顿了下:“你都听到了?”
亓宁闷闷地嗯了一声。
刚听到的时候,亓宁就哭了。这已经是谢烬第二次不顾生命要救他了,谢烬坦坦荡荡的爱衬得他自私得像一个混蛋,一开始就是他错了,买单的却一直是谢烬,他这个辜负真心的人,自始至终都在被好好对待,付出真心的人,却一直在被他辜负。
亓宁想打消谢烬的念头,毕竟总部规定了死期是根本救不活的,但是亓宁知道,谢烬很轴,他直接拒绝谢烬是没用的,必须换一种方式才行。
他故作开心地亲了谢烬一口,好像根本不在乎谢烬会死:“谢谢老公,你对我真好,我好开心。”
谢烬紧锁的眉因为这个主动的吻而舒展,温柔地将亓宁揽进怀中:“我死了,宁宁会不会伤心。”
亓宁眨眼:“不会啊,我会连同老公那份好好活下去的,等老公死了以后,我会再找几个年轻力壮的等级高的alpha,多生几个小孩,以后生的第一个小孩就跟老公姓,这样老公也算是有后了。”
谢烬微怔,他不希望他的死让亓宁伤心,可是这些话从亓宁口中说出,还是让他有种窒息般的难受,他哪儿有那么大度,他甚至自私地希望,亓宁会永远记得他,他想让亓宁永远欠他,忘不了他。
“我不需要有后代,我——”
“但我需要新老公继续疼我爱我呀。”
亓宁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谢烬只觉头痛欲裂:“别再说了。”
再听下去,他会卑劣地想让亓宁同他一起死。
亓宁没说话了,给谢烬一点思考的空间,谢烬会想明白的,自己根本就不值得谢烬救。
*
自那以后,谢烬与亓宁的关系有些冷淡。
手术前需要把谢烬体内的不安定的异体全部剔除,为防止异体侵占本体意识,过程不能打麻药。
所以这段时间跟亓宁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就算待在一起,除了照顾亓宁,他也很少跟亓宁说话,他不想听到不想听的,或者说,他害怕。
亓宁似乎并不受他影响,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还开始热衷于网购,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因为心情差,谢烬一直没来得及收拾。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反悔了?”
那天亓宁突然这么问他,谢烬连忙否认:“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我爱你,老婆,很爱。”
只是,不想听到亓宁那些没有他的未来畅想。
很难受。
听到这么直白的示爱,亓宁有些难过,谢烬这段时间很痛苦很难熬,他看得出来,而他一直在说伤人的话,巴不得一刀一刀狠狠刺在谢烬心头上。
他却不得不继续伤害:“你没反悔就行。”
终于到了手术的日子。
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亓宁很高兴,半开玩笑道:“做完手术后是不是可以打游戏打到爽了?”
似乎根本不在意谢烬的死活,只在意自己。
生命的最后一刻了,谢烬也想得到亓宁的那么一点爱,轻轻吻了吻亓宁的指尖:“能不能再骗骗我,说你爱我,说你舍不得我,说你忘不了我。”
亓宁睫毛颤抖,闭上了眼:“我爱你。”
谢烬这些天的嫉妒、不安、痛苦、悲伤,全被亓宁一句话轻轻抹平了,尽管亓宁是骗他的,他也开心了,亓宁愿意骗他,不就是在乎他的感受吗?
[怨念值0。]
*
谢烬醒来时,床边正站着眼睛通红的齐墨,而他心口处剖开的伤口已经缝合了,没什么痛觉。
如果手术成功了,他不应该还活着。
谢烬心口一阵恐慌,忙从床上下来,紧张地问着齐墨:“宁宁呢?他怎么样了?手术怎么了?”
齐墨嘴唇嗫嚅,半晌才道:“他自杀了。”
“就在手术前。”
谢烬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懂。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向齐墨,眼睛瞬间红了:“你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自杀了,死了。”
谢烬想起了那些他没来得及整理的快递。
“发现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不等齐墨说完,谢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几乎崩溃:“怎么会这样!”
齐墨哪见过谢烬这般不体面的模样。
“肯定是假死!他怎么可能自杀!”
谢烬片刻后起了身,像是不相信一般,冲进了亓宁的手术室,想要摇醒亓宁,却又不敢碰他。
只是一遍遍唤他:“宁宁,宁宁,宁宁……”
亓宁静静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回应。
伸手去碰,亓宁是凉的,冰凉的没有声息的。
谢烬一双眼骤然失了光,死寂里翻涌着碎掉的疼,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放下时,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毫无形象地痛哭出声,撕心裂肺。
骗子,亓宁这个骗子。
明明一副期待手术的样子,明明一副根本不在意他的样子,明明术前还在想着打游戏……
为什么。
为什么亓宁不是真的恨他,而是真的在意他。
他一直渴望得到亓宁的爱,却是以这样的形式得到,他宁愿亓宁一直恨他,理直气壮地利用他。
也不希望是这样,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窒息。
齐墨把一个盒子递给谢烬:“死之前,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不值得,让你把他忘了。”
“还说,他爱你是真的。”
盒子里赫赫然是那枚曾经被他扔了的戒指,被亓宁仔仔细细地包着保存着,干净透亮。
谢烬顿时什么都想起来了。
婚前六年,婚后七年,他全都想起来了。
亓宁是他爱了整整20年的人啊。
*
谢烬带着亓宁的遗体回了家。
次日,齐墨怕谢烬想不开,按了门铃好久却无人应答,又不知道密码,只好找了人来撬锁。
门开之后,他被里面的场景震惊了。
谢烬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除了脑袋和躯干,周身全都被触手给取代了,这代表谢烬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异体占据了。异体在谢烬体内被压制得很好,是根本不可能取代的,会发生这种事,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谢烬已经彻底失去了生的意志。
齐墨后退一步,面前的谢烬已经死了。
触手将亓宁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按理来说触手是会把亓宁食用掉的,可触手身上似乎还有着谢烬的意识,并没有伤害亓宁,只是将亓宁的每一寸都缠绕起来,像是要把亓宁纳入身体里保护起来。
而谢烬冰蓝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亓宁,空洞,黯淡,死寂,却充满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