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冬不隐自己都愣住了,头皮发麻。
耳畔响起碎裂声,咔哒咔哒作响,有什么念头突破屏障,似乎要冲出来。
“原来你知道啊。”逢铮野笑出声,“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一遍遍怀疑他试探他呢?”
“观察人类情感是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它们腐烂、变质的过程。”逢铮野眼底闪着光,“我曾经亲眼见证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生出罅隙,最终貌合神离,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误会。误会催生怀疑,怀疑一旦生根,人就会一遍遍质疑真心,永无尽头,不死不休。”
“冬不隐,你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因此生出极强的疑心病,不管谁和你在一起,都会活得很累。我见过很多和你相似的案例,结局无一不是分崩离析。”
“时间会扩大缝隙,加剧信任崩塌,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忍受你的怪脾气,除了你自己。”
冬不隐紧咬牙关,双手被黑衣人锢在原地。
“我很好奇,如果逢昭死在今夜,死在寻找你的路途中,你会伤心吗?会后悔吗?”逢铮野兴致勃勃,“用死亡证明的爱,能浇灌你干涸的心吗?”
冬不隐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光是这一个动作,鼻头便难以遏制地发酸。
“其实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以后你再也不用经受怀疑的痛苦,还能告诉自己,看啊,世界上有个人愿意为我而死,多么伟大的爱情。”逢铮野合掌一拍,“爱情和生命,总归是不能共存的。”
“更何况,当谁的情人不是当,我这儿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我不谈感情,只谈身体和交易,怎么样,考虑考虑?”
冬不隐虚虚地盯着远方,不知有没有在听,十几秒后,他垂下眼:“好啊。”
逢铮野目露惊讶。
“你说得对,他只会带给我无尽痛苦,还不如死在我最爱他的时候。”冬不隐顿了顿,“怎么,嘴上说得多喜欢我,来真的又不敢了?”
“难得你会想通。”逢铮野抬手,示意保镖将他放了,“来,到我这儿来。”
冬不隐转了转手腕,没动弹。
这药实在狠毒,几泵下去直接渗进皮肤,这么久还没缓过来,反胃感倒是退了些。
“腿软,站不起来。”冬不隐扬起脑袋靠在沙发上,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逢铮野笑了一下,亲自上前搀扶。搂住腰肢的刹那,冬不隐目光一凛,背在身后的手猝然划出银光,刀片直冲对方眼球。
逢铮野早有预感,仰头避过的同时攥住他手腕,笑道:“你是不是以为……”
话音未落,冬不隐手肘往后挣脱束缚,抬脚就踹,逢铮野不得已后退,肩背抵在玻璃上。他掌心的力道还没松,想逼冬不隐放手,定睛一瞧,心中惊愕。
那刀片没有任何防护,是被直接握住的,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很快润湿了衣袖。扭头,他对上一双狠厉的黑眸,浸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逢铮野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呼叫保镖,耳畔陡然传来噼啪重响,激得神经一抖。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几声动静,冷风刮过脸颊,他被一只钳子般的手摁住胸口,直直推向后方。
百米开外的汽车鸣笛猛地贴近,摇摇欲坠的失重感席卷全身,逢铮野瞳孔骤缩。
冬不隐的厉斥在耳畔炸响:“别过来!否则我让他送命!”
逢铮野死死拽住栏杆:“别动!都别动!”
他看着满地玻璃和溅在脸上的血,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冬不隐几拳下去,硬生生砸碎了玻璃。
疯子,疯子!这要是出点差错,整只手都得报废,留下终身残疾!
“立刻给逢昭打电话,开免提。”冬不隐疼得手臂发抖,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黑衣保镖犹豫地看向逢铮野。
“给他打!”冬不隐目眦欲裂。
“打打打!”逢铮野不敢和他玩命,“手机在沙发上,翻通讯录。”
百米高空,除却风声便只剩下手机嘟嘟的忙音。五分钟过去了,七八个电话,通通石沉大海。
狂风肆虐,将皮肤刮得一片冰凉,冬不隐面色苍白,嘴唇同样是白的,双眼却比衣服上的血更红。有个猜测无可遏制地从脑海浮现,被他强行压下去,再浮现,再压下去……他整个人抖得像被雨淋湿的鸟。
“我要一部手机,一柄手电筒,一把刻刀。”冬不隐嗓音嘶哑,“再给我一百元现金。”
逢铮野深吸一口气:“你先把我放——”
“闭嘴!”
冬不隐狠狠一推,几乎将他大半身子都推了出去。逢铮野“啊”地叫了一声,魂飞魄散,双手在半空徒劳地抓了几下,抱住冬不隐的手臂。在他身后,两个保镖猛地上前几步,边喊边挥手制止,心惊胆战。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我现在就要出去。”那双乌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要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放我从大门走,要么咱们一起跳下去,谁活谁死各凭本事,最坏的结果不过同归于尽。”
逢铮野在那双眼瞳里望见了自己惊骇的面容,尽管很不合时宜,但那个瞬间,他的脑海却划过一个念头。
真奇怪。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就在刚才,他竟从冬不隐身上,窥见了逢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