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顾伯扬猝然低头,恨不得剜掉眼睛。
不仅发现了解剖图纸,还坏了逢昭好事,他完了。
眼底晃过一丝亮,冬不隐皱起眉,感觉自己被包在了巢穴里,又湿又热,四肢被藤蔓牢牢锁住。大腿内侧像挤了根棍子,很烫,很胀,前后动弹着,磨得皮肤痛。脖子上爬满密密麻麻的水蛭,吸吮着,啃咬着,疼到发麻。
意识沉沉浮浮,他能清楚听到耳畔的呼吸和水声,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清醒。直到砰一声响起,有人碰掉了什么东西,宛若当头给了他一棒。
冬不隐强忍着困意,终于眯开眼。
入目是一弯雪白的脖颈,月亮似的,他似乎枕在谁的肩上。一只手伸来,托住他的下巴,他在朦胧中望进一双乌黑的眼眸,像寒池里化开的墨。
冬不隐看不清他的脸,只见那双眸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嘴唇贴上一片温热。
他徒劳地抓住被褥,提不起力气,只得被动承受。脑子像被白浆糊住了,冬不隐轻哼两声,感觉大腿内侧又开始磨着疼,眼眶湿润。
身上那人终于大发慈悲地停下,他喘着气,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又被抹去,对方似乎叹了口气。
“这就哭了?真娇气。”
冬不隐仿佛陷入了噩梦,竭力想清醒,但越努力越困顿,几乎让人疑惑。以往他睡眠挺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睁眼,决不会出现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情况。
就好像……被下了药似的。
“好了。”温和的嗓音烫在耳畔,“睡吧。”
“睡着就不疼了。”
“……”
次日,冬不隐起晚了。
他就跟陷入昏迷一样,硬是没听到起床铃,直到广播站开始放第二轮歌曲,才着急忙慌地换衣服。
昨晚做了个梦,具体记不太清了。他爬下床,套裤子时差点疼跪下,低头一瞧,大腿内侧又红又肿,皮肤都被磨破了。
冬不隐有点懵,正待仔细观察,门便呼一声开了。逢昭进来便瞧见他坐在自己床上,双腿大敞,下边连件像样的长裤都不套,脚步一顿。
冬不隐曲起膝盖,没有下来的意思:“你怎么回来了?”
“叫你起床,顺便送饭。”逢昭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扫过一遭,“裤子穿好。”
“我腿疼,这儿好像肿了。”冬不隐单膝跪着,“你昨晚是不是……”
逢昭面色不变:“是什么?”
“……”冬不隐却又不知如何说下去了。
他在某方面的知识实在匮乏,跟白纸没什么两样,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更想不到做什么会把皮肤磨破。
“算了,应该跟你没关系。”冬不隐摸了摸大腿,“可能是裤子面料的问题,出汗太多就磨破了。”
“嗯,昨天的校裤别穿了,换条宽松的。”逢昭去衣柜里给他挑衣服,几秒后难得生出一丝良心,“真的很疼?”
昨晚明明清洗上药了。
“还好。”冬不隐不想让他担心,“我的早饭呢?”
“在食堂,我让人留了。”逢昭挑不出顺眼的,干脆从自己那儿拎出一条藏青休闲裤,“你穿这个。”
七中对衣着管控没那么严,平时要求上半身套校服,下半身穿什么都行,只要不搞特立独行那一套,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冬不隐接过一看:“这条你穿过吧?”
不仅穿过,还经常穿着晃来晃去,不少人估计都眼熟了。今天周一,毛德安早就打过招呼,会在升旗仪式上点名表扬他。
当着全校的面,穿这条裤子上台领奖,会传出什么谣言可想而知。
“是。”逢昭坦然承认。
冬不隐难以言喻,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很介意?”
冬不隐只能套上裤子:“没有。”
事实证明,冬不隐担心得没有错,不用等上台,光是往教室里一站,便有人频频往这儿望。这长裤的颜色太有标志性,稍一回忆便能想起谁穿过。
许世岩天天关注他们二人,此刻脸都绿了。顾伯扬更不用说,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眼瞧出异常,但不知什么原因,他很快移开视线,丝毫不见以往的嚣张,仿佛恐惧着什么。
周亦舒则是两眼发亮:“竟是同款!你俩约好一起买的呀?”
“……”冬不隐把脚往桌下挪了挪,“不是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