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洋立刻坐直身子,屏息凝神。
冬不隐很轻地点了下头。
刹那间仿佛浑身经脉被打通,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林佳洋沉默半晌,长叹出一口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看走眼,这也太……”
他皱着眉,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冬不隐:“怎么?”
“他之前亲你,现在又和女生约会,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林佳洋忿忿,“铁了心不负责啊,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哪知冬不隐摇摇头:“事出有因,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还替他解释?我的天!”林佳洋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你又不丑,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啊……哎,李驰峰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
冬不隐沉默不语。
“我不是揣测他哈,是我看他对你过度关注,特地问了七中的人,他们说他之前好像对你表白来着?”林佳洋压低声音,“一个宿舍有一半人喜欢你,外面说不准还有偷偷暗恋你的,你是魅魔吧。”
冬不隐被雷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疯了!”
“但我说真的。”林佳洋突然严肃,“你放弃吧,世上男人那么多找谁不行?再不戒断,最后痛苦的是你自己。”
冬不隐闷声闷气:“再说吧。”
他又不是喜欢男的,他只是喜欢逢昭而已。
再劝就不知分寸了,林佳洋恨铁不成钢,心道真让我碰着活的恋爱脑了。也正因如此,后几天他看逢昭的眼神总带着隐隐谴责,让对方莫名其妙。
实验赛如约而至,冬不隐的手气并不强多少,抽中了最后一名。为避免作弊,所有完成实验的小组不得返回,得等在实验室,待所有人结束再离开。
也就是说,冬不隐和逢昭不仅无法观赏别人实验,还得在众目睽睽下解剖黑斑蛙。换个心态不好的人,兴许早崩溃了。
候考场并不安静,四十多个人三两成群,叽叽喳喳凑一块。偶尔传出厚重的播音腔,那是有人在看实验视频。冬不隐没聊天也没复习,趴桌上睡得挺香,堪称一股清流。
理论赛过后,他的名号早已传遍科技园,参赛成员就没有认不出那张脸的,自然也知道他抽中了地狱难度的黑斑蛙解剖。有人惋惜有人庆幸,还有几个组队被拒的学霸,先前还觉丢脸,眼下难免幸灾乐祸。
林佳洋和冬不隐隔了两排,看着一睡不起的人心急如焚,好几次都想劝他看看视频,至少拿个基础分。但逢昭就坐在旁边挡光,每次有人想过去搭话,无一例外都被盯了回去。
冬不隐被考官喊醒,但不是叫他的,一看时间趴了两个小时。
他坐起身,候考室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剩下的也逐渐撑不住,要么聊天要么玩手机,实在没精力继续复习。
下一组刚好轮到林佳洋,路过前排时,他心惊胆战地往这儿瞥了眼,对着桌上的手机,下巴快耕出二里地。
冬不隐没看懂什么意思,就冲他提了提嘴角。可惜面部肌肉还没完全苏醒,衬得那表情像强颜欢笑。
林佳洋心头一酸,都快眼含热泪了。
他从没遇见过这么惨的人,感情上爱而不得,学习上好不容易弯道超车,又差点运气,最后还装出一副乐观样。
太倒霉了。
冬不隐不知道他这么多内心戏,隔几秒又趴了下去。倒不是爱装,只是逢昭昨晚又来爬床,摸这摸那的,害得他一晚上没睡好。
也不知这人哪来的自信,好像认定他不会睁眼拆穿似的。
轮到最后一组时,天已经黑了。
窗外下着小雨,风却猛烈,悬铃木击打玻璃,发出哐哐轻响。
冬不隐从抽屉里摸出提示用纸,跟上领考官。这纸是昨晚下发的,能在比赛过程中翻阅,不可涂画。来之前他瞟过一眼,上边粗略记录了实验内容和步骤,但写得太过简便,依言照做只能保个基础分。
比赛场地设在考核大厅,多工位并排,能容纳五个小组同时开始,互不干扰,节省时间。侧面及后方设有观摩区,考官可全程监控打分。
两人到达场地时,其余小组已全部结束,剩下中央一张最大的实验台供他们解剖。冬不隐照规定上交手机,搜身检查,一进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覆了过来。
实验台干净整洁,全套的不锈钢工具分区码放,从镊子到针头,通一色映出冰凉冷光。光洁的解剖盘上,伏着只青中带褐的黑斑蛙,四肢收拢,状态鲜活,是标准规格的实验样品。
魏长庚坐在主考官的席位,目光似乎顿了下。
四周格外安静,甚至透出一股压抑的死气,雨滴隔着窗户有点发闷。
开始实验前要签署协议,两人依次去到评委席。逢昭先落下名字,冬不隐慢悠悠跟在后面,视线围绕实验台扫了一圈。
协议上只剩最后一个空格,冬不隐将东西放在桌旁,俯身。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来,拿走了那几张提示用纸。
魏长庚看他签字,闲聊似的:“最后一组,压力大吧?”
冬不隐说:“还好。”
有实力就不会有压力,但他不敢在魏教授跟前拿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