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僵住了。
视觉消失,其余感官便越发敏锐。他清楚感受到有只手臂缠到腰间,温热的,强势的,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像扎入血管的红线。
他要干什么?
单人床睡两个人还是有点小,他们不得不紧紧相贴。空调嗡嗡释放冷气,却降不下滚烫的体温。
冬不隐竭力调整呼吸,甚至模拟出鼾声。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一道轻笑落入耳畔。
“装得真假。”
冬不隐呼噜打到一半险些岔气。
鬓角被人抚了几下,逢昭握住肩膀,将他整个人翻过来。冬不隐半推半就地从了,铁了心一装到底,故意不耐烦地皱起眉。
黑暗中,两簇睫毛细细颤抖。
“我在这儿,会安心点吗?”逢昭摸摸他脸颊,“睡吧。”
呼吸声越发沉重,不知过了多久,冬不隐总算有了动作。他揉揉发酸的肩膀,小心翼翼靠过去,整个人埋进逢昭怀里。
闹铃催命般炸响,冬不隐去抓手机,只摸到一片冰凉。他霎时清醒过来,拉开帘帐往外一瞧,寝室静悄悄的,只有空调亮着莹白微光。
逢昭没起床,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去,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冬不隐在床头靠了会儿,慢吞吞起身,脱衣服时滑过领口上的凹痕,顿了一下。随后,他有点恼怒地甩掉衣服,一直到吃早饭都没和逢昭说话。
开幕式安排在室内,冬不隐虽没消气,但还是和逢昭坐在了一块,也省得小阳催促。本次竞赛六校联合,共计四十二人,按学校从左往右坐,公平公正,前排则留给评委与随行辅导。
代表致辞上,冬不隐终于见到了魏长庚教授。
快七十高龄的人,身子骨却健朗,声如洪钟。他是个很慈祥的学者,周身透着儒雅的味道,两鬓斑白。身居高位却没有半点架子,为人幽默,最后还邀请大家品尝科学院新研究出的番茄品种。
紧接着,由逢春暮介绍竞赛流程。今年赛制改革,分为理论和实践两个环节,各占总比分的一半。理论即应试答题,不必多说,实践则是上手操作,随机抽取生物实验,根据过程和结果给分。正式比赛不得带入电子设备,只能使用比赛供纸,一旦发现有人浑水摸鱼,视为作弊处理。
需要注意的是,实践环节为小组赛,两人自由组队,分数相同。因此,选取队友便成了很重要的一环。哪怕自身实力欠缺,只要找个高水平的学霸,一样能把成绩拉上去。
冬不隐听完发言,脸色不是太好看。
他一向很怕小组合作,也不喜欢和人交涉,但规则摆在眼前,无从变通。好在每组只需两人,人际往来倒也简单不少。
为避免实验受伤,主办方还安排了教学环节,自由参与。权威导师亲自授课,像个短期兴趣班,也算是给参赛者的福利。
冬不隐对讲课没兴趣,但很喜欢这种亲自上手的实验,从礼堂出来后一直低头看日程安排。
逢昭把他拽到内侧:“走路别看手机,小心撞到。”
日光太刺,冬不隐把亮度调到最高:“撞到怪你。”
“行,怪我。”逢昭失笑,“看在我为你引路的份上,你愿意和我一个组吗?”
冬不隐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动作微顿,随即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
也就是逢春暮不参赛,不然哪里轮得到他。
逢昭:“这么爽快?”
“爽快也不行?你要求真多。”冬不隐低声嘟囔,“而且除了你也没人想和我组队。”
“嗯?你在开玩笑吗?组队上报截止到后五日,理论考却在明天,等分数公布,多的是人求你组队。”逢昭说,“你确定选择我?不再考虑一下?”
“扯。”冬不隐把手机丢回兜里,“竞赛题和练习题不是一个水平,你以为拿高分那么轻松?”
他生物好是没错,但能拿到名额人的无一不是个中翘楚,更别提还有越江明远的学霸,这话未免太过自信。
“是你谦虚了。”逢昭对他的实力有充分认知,“不信等着瞧。”
次日理论考,冬不隐投入了百分百的专注力,和中考不相上下。题目比想象中简单,只有最后的压轴题有点犯难,好在这会儿不是预选赛,有充分的时间去计算试错。
交卷后冬不隐感觉良好,多了点自信。但他不知旁人水准,只能认真听取后几天的课程,想借实验拉分。
期间逢春暮来上过一次课,魏长庚旁听,偶尔指导。那个是关于DNA的实验,成员要从鸡血细胞液中粗提取DNA,并用二苯胺试剂完成鉴定。
冬不隐擅长动植物解剖,却从未接触过这种鉴定类实验。他瞧着周围人有条不絮的动作,难免手忙脚乱。
逢昭抽签去了另一个小组,和他相隔三张实验桌,只能望见个背影。更遭人烦的是,逢春暮不知何时去到了他身旁,正低低切切说着什么。